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陆离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眉宇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梦境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卷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他站在一片茫茫雪地中,寒风凛冽,卷起细碎的冰晶,刺痛着他的脸颊。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这个地方...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地熟悉。
“...殿下...”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如同叹息,又如同哭泣。
陆离猛地转身,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四周只有无垠的雪原和呼啸的风声。
“...为什么...”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陆离捂住胸口,呼吸困难,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在雪地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无数破碎的记忆上。
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雪地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是谁?”陆离问道,声音在风中消散。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但就在陆离即将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一阵强风卷起漫天飞雪,遮蔽了一切。
当风雪平息,那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雪地中一抹刺眼的红,如同盛开的红莲,在纯白中格外醒目。
陆离的心脏再次抽痛,比之前更加剧烈。他跪倒在雪地中,手指颤抖地触碰那抹鲜红。冰冷的触感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对不起...”他无意识地低语,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向谁道歉。
梦境开始破碎、重组。他不再在雪地中,而是站在一座宏伟的宫殿里。四周是雕梁画栋,仙气缭绕,却冷清得令人窒息。
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冰凉而沉重。低头看去,是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但看着这颗珠子,他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罪恶感。
“...值得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冷而遥远。
陆离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着青衣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白发如雪,面容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气息。
“必须如此。”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冷静得可怕,与内心的波澜形成鲜明对比。
青衣人微微摇头:“你会后悔的。”
“不会。”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握着珠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青衣人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那就祝你好运了,太子殿下。”
身影消散,如同从未存在。陆离独自站在空荡的宫殿中,手中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哭泣。
场景再次变换。他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是万丈深渊。怀中抱着一个人,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冰冷和微弱的气息。白衣被鲜血染红,如同雪地中绽放的红梅,刺眼而悲伤。
“坚持住...”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因恐惧而嘶哑,“我不会让你死的。”
怀中的人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恨你...”
两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手臂收紧,“恨我吧,但活下去。”
怀中的重量突然消失,他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天色微明,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陆离抬手捂住依然隐隐作痛的心脏,梦境中的情绪依然清晰可辨:那种悲伤,那种罪恶感,那种绝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近几个月来,类似的梦境反复出现,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实。
起初只是模糊的片段,冰冷的触感,遥远的声音。但最近,细节越来越丰富,情绪越来越强烈,仿佛某种被遗忘的记忆正在努力冲破封锁。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晨曦中的城市安静而平和,与梦中那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那些梦...到底只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陆离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关于蓬莱传说的书上。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这类神话传说感兴趣?为什么那些故事会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还有那个林光。
想到那个少年,陆离的心跳莫名加速。那种强烈的厌恶,那种刻骨的仇恨,那种偶尔闪过的脆弱和迷茫...
为什么林光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恨意?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少年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关注和保护欲?
一切似乎都与那些梦境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陆离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里放着一些他从小珍藏的小物件:一枚奇特的玉佩,一块形状奇异的石头,几片干枯的花瓣...
还有一幅小小的画像,画着一个白衣人的背影,站在雪地中,孤独而脆弱。这是他多年前无意中画下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必须画下来。
现在再看,画中人的背影竟与林光有几分相似。
陆离的手指轻轻拂过画像,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困惑,好奇,还有一丝...恐惧。
恐惧那些梦境可能是真实的,恐惧自己可能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恐惧那个看似冷漠疏离的转学生可能与他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洗漱后,陆离换上校服,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试图通过这种日常的秩序感来安抚内心的混乱。
早餐时,父母注意到他的异常沉默。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母亲关切地问。
陆离轻轻摇头:“做了个梦而已。”
“又是那个梦?”父亲放下报纸,眉头微蹙,“需要去看医生吗?最近你好像经常做噩梦。”
“不用。”陆离的语气比预期中更加生硬,“只是梦而已。”
父母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他们早已习惯儿子的寡言和独立,即使担心,也选择尊重他的界限。
去学校的路上,陆离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城市的景象在晨光中苏醒,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只有他的内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起伏,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