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的同胞,也为了我的子民,值得。”
神祗浑身布满了血迹,可镶在身影周边的光却从未因为这黏稠的黑夜而减弱半分。
光所到之处,黑影的轮廓开始毛边,像被水洗的墨。
“冥顽不灵!!”黑影嘶吼着,暴怒地化成一条粗长的漆黑锁链,缠住神祗的踝、膝、腕、喉。
锁链周身生出倒钩,刺破肌肤,滴出些记忆的残渣。
那是被系统强制抹去的纪元,如今化作锈红的沙,倒灌进他的血管。
洛榛紧绷着身子,却还是无力撑起这具自我意识严重流失的躯干。
膝盖砸碎台阶,玻璃屑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他极为珍贵的记忆。
他痛过,伤过,孤独过。
但他也曾笑过,爱过,欢喜过。
千千万万次情绪和回忆的更迭在同一秒开花,又同时凋零。
神祗虚弱地喘着气,右手颤抖着伸向上一级已被震碎的记忆台阶。
他染血的指尖摸到一块狭长的碎片。
那上面,一道记忆残影正被反复播放。
“洛榛,活着出去,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要幸福…带着我那一…份。”
是第一次的华夏副本里,秦恪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他的祝福。
画面只有两秒,却给神祗平静的心脏重新注射了一次完整的跳动。
洛榛把碎片按在锁骨与心口之间,轻轻闭上眼。
黑影看着洛榛的动作,发出嗤嗤的笑声。
那笑声震得四周玻璃同时碎成无数畸形的小镜子。
镜里生出小手,争先恐后地要去抢那块碎片。
黑影佯装惋惜着:“没用的,神祗大人。与你有关的一切,都不会留存于这个世界。不管是在地球、天球还是这里。”
“你为他们承受了这么多,可是就连你的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洛榛并不回应他,只用碎片尖端对准自己的胸骨。
缓慢地、虔诚的、一笔一划地刻下两个字母。
Q.K
血红的暗纹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口。
没有消失。
洛榛跪在那里,胸口两个字母血淋淋发亮,却不再流血。
他看向黑影,声音像在雪原上划亮的最后一根火柴那般温柔:“我最重要的记忆,你抹不掉。”
……
初冬的清晨,阳光像被细纱滤过,落在老宅的青砖上,只余一点温软的亮。
屋内,魏媛和解程绪担忧地看着瘫在地上,倚着桌脚的秦恪。
桌案上一片混乱,空白的草稿纸堆叠如山。
解程绪轻叹了口气,将粥放到床头柜上,看向魏媛:“先把这臭小子弄床上去。”
魏媛扭头嗔了解程绪一眼,又转回来轻声唤着秦恪:“儿子!儿子……”
可直到秦恪被两人合力搬上床,也没什么要苏醒的迹象。
“哎?这是什么?”解程绪扶了扶眼镜,托着桌子,看着桌面上肆意堆放的草稿纸。
草稿纸几乎全部空白,只剩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几个大字。
CZ1807。
还未等两人对这串字符找出什么解答,秦恪沉重的呼吸便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儿子!”魏媛立刻扑到床边,扶着神色疲倦的秦恪坐起。
“怎么样了儿子?怎么会突然晕倒啊?”
秦恪不适地按了按太阳穴,有些茫然地看向魏媛。
魏媛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用勺子搅了搅,递给秦恪:“温的,不烫,你太久没吃东西了恪儿。”
“快吃一点,听话。”
“好,”秦恪接过魏媛手中的粥,弯了弯唇。
“谢谢…妈。”
听着秦恪的话,魏媛怔在了原地。双手仍维持递碗的姿势,仿佛空气里还留着那只瓷碗的温度。
“恪儿你……”
“妈。”秦恪将碗放在一边,上前握住魏媛的手。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节,秦恪将魏媛微颤的手包的更紧,柔声道,“您最喜欢的花不是黄色玫瑰,那您最喜欢的是什么?我下次给您带。”
“……桔梗。”
魏媛的眼底像是映着闪烁的萤火,她低声说。
秦恪闻言,轻轻一笑,眼底带着一点少年气的俏皮:“都不用思考吗?那看来您是真的喜欢。”
“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呀,妈。”
“哎。”魏媛轻声应着,泪从眼眶滚落,她随手用手背抹去。
“其实也不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我好像也思考过我到底喜欢什么花这个问题……”
秦恪坐起身子,抱住魏媛,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对不起啊妈,您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可我都没有好好顾及到你的感受。”
“没有……怎么会呢。”魏媛眼中泪光闪烁,双手轻轻拍着秦恪的背,就像哄儿时的他睡觉那样。
“我们恪儿一向都是最好,最乖,最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