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秋雨过后,山中树木更为稀疏,叶子随风簌簌地飘到山脚下,打着旋儿落在了河面上。
一片橙红色的三角槭,如羽毛般,贴上了一截纤细脚踝。
少女端起木盆直起身,露出一张白皙俊俏的脸。
她约莫十七八岁,一双杏眼乌黑灵动,鼻尖挺翘,唇不点而朱,相貌极好,可身上穿的粗布衣裙却浆洗得发白。
乌发上簪着一支海棠花木簪,她朝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
“奶奶,您怎么又做饭了?”
少女赶忙放下木盆,将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搀扶到屋内坐下,嗓音轻柔而绵软:“天快黑了,您眼睛看不清,万一跌了跤怎么办呀?”
“小鲤,奶奶也是想帮上点儿忙,”李素莲叹了口气,手戳着心窝,“老天爷也真会磋磨人,早早地把你爹娘给带走了,留下我这么个瞎眼老婆子拖累你。”
沈鲤眼圈儿微红,揽住老妇人,“奶奶,您别这么说,要是没有您,早就没有今天的我了。”
祖孙俩相依为命多年,可家里的境况并未好转,反而变得更糟。
一年前,沈鲤突然失踪。
李素莲为了找回孙女儿,没日没夜地帮人缝补衣裳,赚点碎银子,但凡有空就去衙门里请差大哥帮忙寻人。
邻人、亲戚也央烦许多,免不了破费银钱买瓜果礼物道谢。
可钱花了不少,沈鲤却一直毫无音讯。
在李素莲灰心绝望之际,上个月底,沈鲤忽然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了家门前。
李素莲热泪盈眶,心肝儿肉的连声叫着把她抱在怀里。
沈鲤也哭,但神情却有些异样——
咦,自己不过是不小心跌入水里,晚回来了一会儿,奶奶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之后她才知道,她居然失踪了一年!
可是,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只记得自己落了水,被人给救了上来。
李素莲听完孙女儿所说,唬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请了村里的大夫过来。
一番诊脉后,沈鲤身体康健,老人家的心放下一半。
晚间洗澡时,沈鲤依照奶奶嘱咐,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
唔,也一切正常。
日子平静地过了半个多月,中间并没有什么人来寻人或闹事,如此,李素莲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年前,兴许是哪个好心人收留了小鲤,她虽然失却了这一年的记忆,但人全须全尾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可沈鲤却感到万分愧疚,奶奶为了筹钱找她,眼睛熬得更加不好了。
她本就勤快能干,眼下为了攒钱带奶奶去京城看最好的大夫,更是啥活儿都愿意干。
茅草屋前用篱笆圈出了一片地,养了几只鸡鸭,捡了蛋,祖孙俩不舍得多吃,攒下来拿到市集上卖。
山上有许多草药,她从小就跟大夫学过辨识,常往山上采摘草药再卖到医馆。
去年她失踪那天,也是在山上采药。
沈鲤隐约记得,自己为了摘崖边的名贵草药,脚下一滑……再往后的事,她就想不起来了。
万幸的是,她四肢完好没落下什么残疾。
窘迫的是,她的身子添了一个奇怪的毛病——
溢乳。
沈鲤初次发现这个问题时,整个人都傻了。
在她的认知中,只有生产过孩子的妇人才会溢乳……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会这样?!
沈鲤害怕极了,她不敢跟奶奶说,生怕她着急上火弄坏了身子。
她只好在胸口裹上几层白布,因身子纤瘦,衣裳又宽大,并未被人察觉有异。
每日里采药、喂鸡、下田帮人干活,忙碌起来也顾不得这个奇怪毛病。
半个多月下来,沈鲤并无其他的不适,这让她轻松些许。
只要不疼,那她就可以忍。
随着天气渐冷,田里闲了下来,山上也没什么东西可采摘,沈鲤又开始为银子发愁。
这天,她去市集上卖鸡蛋,看到许多人围看墙上张贴的告示,她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沈鲤识字,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上过课,只见告示上写着:“诚招年轻康健的乳娘,每月一两月钱,外加五斤粳米。”
落款是周将军府。
“待遇如此丰厚。”
沈鲤脸红了红,她……也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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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鲤还是没敢去周将军府应征,她面皮薄,终究拉不下脸面来。
可没过两天,因天气骤凉,奶奶沾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请了大夫抓了药,沈鲤熬好汤药喂奶奶喝下,摸着她枯瘦的手,沈鲤眼睛酸涩得厉害。
等奶奶睡下后,她来到米缸前,看着缸底薄薄的一层粟米,她抿唇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沈鲤请邻居张大娘帮忙照看奶奶,她则顶着晨雾,一路走到周将军府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