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你在前台守着,有急诊电话先记下来,等我们处理完再说。实在很着急……”思念走到诊疗室外,声音依旧稳得没起伏,“小棠,你跟陈越一起吧。”
安排完这些,她才又回手术室,看着于佳用暖风毯、暖水袋包裹它,正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白猫的嘴角:“别喂水,润润嘴唇就行。”
于佳点点头,动作更轻了:“它刚才舔了我一下,好像想喝水。”
陈晨已连接上监护仪,屏幕上心率极快但微弱,血压低得可怕。他动作十分熟练,没有一丝犹豫,给白猫戴上氧气面罩,埋置留置针,开始快速输注温热的晶□□和胶□□。
看着白猫半睁的眼睛,突然说:“思念,还是联系临终关爱中心,这里的条件不够,至少让它最后能待在暖和点的地方。”
陈晨话音刚落,于佳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与悲伤,“念姐,晨哥,我们能做的就这些吗,手术治疗都不行吗,给她止血啊……”
于佳内心十分悲痛,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张着嘴想要嘶吼哭泣,但她知道白猫需要安静,而且她哭了,这只猫一定能够感受到她崩溃的情绪,这样不好,所以她转身嗅着鼻子,擦干眼泪,露出九十度的笑容转回去看着白猫,“没事没事,姐姐没事……”
“目前的情况是失血性休克合并创伤性休克,没有手术条件,生命体征稳定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思念看了眼监护仪上渐渐平缓的曲线,深吸一口气:“再给它补充一点止痛药和镇静剂吧。”
一行人往外走时,蒋文峰小心翼翼地拎着十分温暖地医疗箱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那张检查报告,上面的每一项数据都记着他刚才的冷静操作,李岗和于佳跟在后面走,于佳着急得脚步稳得整个人都晃一下,幸好被李岗及时扶着。
陈晨走在最前面,帮着推开玻璃门,避免冷风灌进来,哪怕知道救不活,他们也没乱过阵脚,这是作为宠物医生的专业,也是对这条小生命最后的尊重。
去关爱中心的路上,白猫一直窝着,偶尔呜呜叫着。到了中心,周姐询问了相关内容,做好现场布置,洛蒙扩散器味道不仅让白猫舒缓下来,连人也变得平静下来。
铺好软垫子,于佳轻轻把它放上去,护士轻轻移除白猫手上的输液针,用止血棉轻压着。于佳摸着口袋,连忙把小鱼干放在它身边,白猫闻了闻,没力气吃,却还是伸头蹭了蹭于佳的手指。
看着白猫平静地看着他们,陈晨立马掏出手机,把检查数据发给相熟的朋友,想确认有没有遗漏的急救方案,即使他知道凭借自己的专业不可能会错,但这个世界天外有天,万一可以侥幸呢?
蒋文峰则在旁边帮着铺软垫子,把带来的暖手宝放在白猫身边;李岗默默在一旁陪伴着,于佳握着白猫的爪子,轻声说着话,冷静的专业里,藏着他们没说出口的心疼。
在护士进来后,几个人逐渐站在一旁,看着她熟悉的工作,擦拭、包裹,用针管轻轻喂食,按摩,抚摸、安慰……整个过程护士动作十分轻柔与缓慢,白猫也十分配合地吃了几毫米。护士转头看向最中间的思念,看到她默默点头,她慢慢地注入足量麻醉剂,最后再注入过量麻醉剂……
所有人看着白猫的呼吸逐渐变浅、变慢,直至停止……他们从房间出来后,所有人在外面的冷风中站了了好久好久好久。
于佳摸着发红的眼睛,十分硬气地对着天空的月亮拍照,发了条朋友圈:【距离元旦还有3小时,接诊了一只被割耳、鞭打的白猫。它浑身是伤,却还伸头求摸摸。养宠前请三思!它们不是玩具,是懂爱与痛的生命。尊重生命,哪怕只是保持距离,别伤害。】
发完朋友圈,于佳轻轻对着月亮低语着:“宝贝,下辈子别再受委屈了,找个疼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旁边的思念和陈晨也红了眼,在这个行业那么多年,他们遇到不少,但每次这样的情况,他们还是不太能接受。
元旦的烟花在窗外隐约炸开,可此刻没人有心思看,这只在最后时刻仍愿意相信人类的白猫,成了这个跨年夜最让人心疼的温柔。
从临终关爱中心回来时,元旦的钟声刚过没多久,街上还飘着烟花的硝烟味,可诊所里却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响。
李岗把医疗箱往桌上一放,没像平时那样吵着要吃跨年饺子,只是坐在前台,盯着手机里白猫的照片发呆,那是晨哥给白猫做B超时,他偷偷拍的,小家伙当时还在努力睁眼睛。
于佳靠在窗边,死死盯着外面,眼圈还是红的。刚才在关爱中心,白猫走的时候,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那点温度好像还留在指尖,一想到这儿,她鼻子又酸了。
蒋文峰把检查报告整理好,放进文件夹时,手指顿了顿,报告上“肝脾破裂、腹腔积血”的字样,像针一样扎眼睛。他平时话就少,这会儿更沉默了,只是反复擦着刚才用的听诊器,擦得锃亮,却没放回抽屉。
思念刚想给一生发完消息,犹豫了会还是想告诉他她现在沉重的心情。她走到饮水机旁,想倒杯水,却发现杯子里还剩着早上的水,凉得像冰。
“都没吃饭吧?”她转过身,看着大家低落的样子,声音有点哑,“我去隔壁买几碗面,垫垫肚子。”
没人应声,唐小棠却突然站起来,走到诊所的留言墙前。那是平时家长们写感谢语的地方,贴满了“谢谢医生救了我的狗”“年糕在这里很开心”之类的便签。她从抽屉里翻出支马克笔,趴在墙上写起来,笔锋用力得差点把纸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