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宁,凌晨五点还浸在凉丝丝的雾里。
路灯没全熄,橘黄色的光透过薄雾洒在柏油路上,风一吹,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沾着点露水,凉得人指尖发紧。
一生刚下高铁,行李箱轮子在空荡的街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响,他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清单,纸上的字是他在高铁上写的,手写的比手机更清楚,每一项后面都画了小圈,现在要逐个打上勾。
菜市场刚开市,摊主们正忙着摆货,活虾在泡沫箱里蹦跶,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很快结了层薄冰。
一生蹲在虾摊前,手指在冰凉的水里翻拣,挑的都是虾壳泛着青亮光泽的活虾:“老板,麻烦帮我把虾线都挑了,要仔细点,我老婆怕腥。”摊主笑着应着,他就掏出手机看了眼相册,里面是上次和思念吃海鲜粥时,她皱着眉挑虾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买小青菜时,他扒拉着菜摊里的叶子,专挑那种嫩得掐得出水的:“要最新鲜的,昨天的就别给我了,我老婆爱吃脆的。” 接着又绕到糕点铺,老板刚把月饼摆上货架,他确认是芝士流心的就立马拿了两盒。
最后去超市,在冷柜前选椰奶,拿起一盒又放下,反复看配料表,嘴里唠叨着:“得要无添加的,她最近在收集数据,太忙了一定没有准时吃饭,胃不太舒服。”吉利丁片找了半天,终于在货架最上层摸到,放进购物篮时,清单上的最后一项也打上了勾。
拎着两大袋东西往思念家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圈,门刚推开条缝,一团蓝灰色的影子就“嗖”地窜了出来。
以前他来,蛋挞总躲在沙发底下,现在却围着他的裤腿蹭来蹭去,尾巴竖得像根小旗子,还踮着脚往购物袋上扒,鼻尖动了动,像是在闻里面的香味。
“哟,蛋挞现在不怕我了?”一生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蛋挞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把东西拎进厨房,刚把活虾倒进盆里接水,就听见客厅传来一阵重重的咳嗽,接着是擤鼻子的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
一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就往书房走。门没关严,透过缝隙能看见思念裹着条米白色的小毯子,缩在电脑前的椅子上,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打着。
毯子是上次他送的,边角还绣着个小小的“念”字,可她裹得不严实,脚踝露在外面,冻得有点发红。电脑屏幕上是诊所的病历表,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
他推开门走进去,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火,可眼神却软得发疼:“我见过做牛马的,但我没见过都当老板了,还能做牛马做成这样的。”思念听见声音抬头,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泛着粉,一看就是感冒了。
一生走近了才发现,她面前的杯子里是凉掉的白开水,键盘旁边还放着包没拆开的感冒药。
“你是觉得我不会心疼吗?”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心里的火瞬间变成了心疼,指尖都有点发颤。
思念却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就往他怀里扑:“一生你回来了,抱抱!”
她故意岔开话题,脸埋在他的外套里,闻着他身上带着的菜市场烟火气和清晨的凉气,鼻子更酸了,最近忙得起飞,觉得每天很充实也很开心,可是一想到他的时候,心里送有一块空空的,现在看到他,就想整个人挂到她他身上去。
一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紧紧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都感冒了还不老实,毯子也裹不好,水也不知道喝热的。”他把她怀里的小毯子拉上来,裹紧了她的肩膀,“先别工作了,跟我去厨房,我给你煮海鲜粥。”
思念乖乖点头,跟着他往厨房走。
一生把活虾捞出来,熟练地剪虾须、检查虾线去掉了没,动作比上次利落了不少。
思念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笑意:“你什么时候学会挑虾线了?上次你还把虾线弄断在里面,被我笑了半天。”
“跟摊主学的啊,人家教我怎么挑才不会断。”一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脚踝还露在外面,又起身拿了条厚毛巾,蹲下来给她裹住,“感冒别加重了,等会儿粥煮好了,先喝两碗发发汗。”
蛋挞也跟着进了厨房,跳上灶台旁边的柜子,蹲在那儿盯着盆里的虾,尾巴时不时扫一下桌面。
思念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蛋挞现在跟你可亲了,上次你走了之后,它还蹲在门口等了你好几天。”
一生心里暖暖的,手上的动作没停:“嗯嗯,有时间我就多陪它玩玩。”他把处理好的虾放进锅里,又洗了小青菜,切成碎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渐渐飘满了厨房,特意分成两份,一份混着虾的鲜和青菜的嫩,一份就是白粥。
思念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感冒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你尝尝,上次陈晨给我的,挺甜的。”一生张嘴接住,草莓的酸甜在嘴里散开,却没盖过心里的暖意。
他转头对她笑,眼里满是温柔:“等粥好了,再给你做椰椰奶冻,你不是念叨了好久吗?”
思念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锅里粥沸腾的声音,闻着熟悉的香味,突然觉得,不管之前有多累,只要一生在身边,好像所有的辛苦都能被这碗热粥融化。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粥在锅里咕嘟出绵密的泡泡时,一生把火调小,转身看向靠在肩头的思念。她的脸颊因为感冒泛着淡淡的粉,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还偶尔轻轻吸一下,像只犯了困的小猫。
一生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垂,声音放得又轻又哑:“等会儿粥凉点再喝,现在先让我亲一下。”
思念立马偏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