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的灯笼还亮着，回了西厢房之后，蛋挞立马跳下去，一头扎进猫砂盆里，思念又赶紧在房间左看看又看看，把门缝都关严实了，最后才又坐下。

一生坐在床边给她擦眼泪：“还哭呢？这不找着了吗。”

“我就是怕。”思念往他怀里靠了靠，能听见蛋挞吃着零食，沙沙声还带着轻轻的呼噜声，“老宅这么大，要是真丢了……”

“丢不了。”一生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出门就给它戴定位项圈，再不行，让二爷爷的鹦鹉帮着看。”

“他会觉得难受，估计不喜欢。”思念嘟囔一句，一生不过是随口说说，看思念宝贝的程度，蛋挞从小没穿过衣服，戴过项圈，要是突然带上，肯定觉得束缚，不过是看她紧张，不过是说着让她安心，“既然你也知道它喜欢自由，那刚刚你就当他出去玩耍了一会，现在安全回来了，放宽心吧！”

“……嗯！”可能是刚刚半小时都处于紧张之后，思念放下心里的石头后，刚躺下就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爬上中天，把整个老宅照的十分明亮。中秋当天，太阳刚爬过林家老宅的马头墙，青砖黛瓦就浸在了金灿灿的光里。

思念踩着露水往院子里跑，手里攥着昨晚和一生赶制的兔子灯笼，竹骨上蒙着的红纱被风吹得鼓鼓的。

昨晚她累得睡着了，一生倒是陪着林伯李嫂他们忙到很晚才回来。

“慢点跑！”一生在后面追，手里拎着个巨大的野餐垫，“别把灯笼撞坏了，那可是我扎了三个小时的成果。”他脚下不小心踢到个石子，吓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黑狗“汪”了一声，窜到思念脚边。

院子里早就热闹开了。二婶指挥着学徒往枣树上桂花树上挂彩灯与红绳，彩色的灯带绕着树干缠了三圈，活像棵会发光的圣诞树。

三叔公蹲在石桌上摆月饼，传统的五仁月饼旁边，赫然放着思念带来的宠物月饼，猫狗形状的糕点引得孩子们直伸手，大黑狗闻到香味，挣脱思念的手就往石桌冲，差点把一盘子月饼撞翻。

“胡闹！”一声沉喝从月亮门传来，二爷爷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那里，白胡子气得发抖，“中秋佳节，哪能弄这些猫啊狗的东西！”他一拐杖敲在石桌上，宠物月饼滚得满地都是。

柯基叼起一块猫爪月饼就跑，气得二爷吹胡子瞪眼。

二婶赶紧上前扶他：“爸，孩子们就是图个新鲜……”

“新鲜？”二爷爷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像他们这么大时，中秋得对着月亮磕头祈福，哪敢在院子里吃生冷的冰皮！”他指着桂花树下的野餐垫，“还有这席子，是给叫花子睡的吗？给我收起来！”

思念被孩子们撞了一下，手里的兔子灯笼“啪嗒”掉在地上，红纱被竹骨戳破个洞。一生默默捡起来，试着粘和起来，然后呆着温和的声音劝说着，“二爷爷，这些都是年轻人的心意，没别的意思。”

“我看就是忘了本！”二爷爷拐杖一顿，“今天必须按老规矩来，祭祖、磕头、吃五仁月饼，少一样都不行！”

话音刚落，三叔公“哎哟”一声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地倒在石桌上，刚才二爷爷发怒时，他正逗大黑狗玩，被吓得血压飙升。大黑狗吓坏了，围着三叔公的腿转来转去，不停地“汪汪”叫。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二婶手忙脚乱地找降压药，一生背起三叔公就往门口跑，大黑狗跟在后面追，林忠赶紧拔打急救电话，二爷爷愣在原地，拐杖“哐当”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救护车呼啸而去后，凉棚下只剩下二爷爷和思念。二爷爷盯着刚刚一生走的方向许久，然后蹲在地上，捡起刚才被他打落的宠物月饼，颤巍巍地吹掉上面的灰：“那时候…… 你三叔公总偷偷藏着许多好吃地好玩的给流浪狗，被我发现后好一顿揍。”

他低头看见大黑狗，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月饼递给它，看它大口吃起来，身旁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忽然之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坚持什么。

思念在他身边坐下，递过瓶温水，忽然笑着说，“自从三叔公知道我投资临终关爱和中医宠物之后，就经常联系我，现在还总往流浪基地跑，临终关爱中心也有三叔公的一份投资，而且您看这大黑狗，就是他从基地领养的。”

“人老了，就认死理。”二爷爷叹了口气，指腹摩挲着月饼上的猫爪印，“其实刚才看孩子们笑，我心里也挺高兴的。就是…… 怕你们忘了老祖宗的规矩。”

“不会的。”思念捡起兔子灯笼，重新挂在凉棚上，“您看这灯笼，竹骨是按祖上传的法子扎的，只是蒙了层新纱。就像中秋，磕头祈福得做，露营赏月也能有，不冲突的。”大黑狗跑回来，有叼着块月饼放在二爷爷脚边，想让他喂，尾巴摇得像朵花。

傍晚三叔公平安从医院回来，胳膊上还扎着输液针，却嚷嚷着要猜灯谜，做水果月饼。

二爷爷破天荒地没反对，还主动要了个网络热词谜题。当听到“猪（朱一旦）”的答案时，没形象地咧开没牙的嘴笑了，拐杖敲着地面说：“这小子，比当年的老三还机灵。”大黑狗趴在三叔公脚边，吐着大舌头，乖乖地听着。

月亮升起来时，二爷爷亲手点燃了兔子灯笼。红纱映着他的白胡子，倒像幅年画。一生放着悠扬的音乐，把昨晚翻出来的投影仪镜头，调试好转向夜空，圆圆的月亮被投在墙上，不一会小崽子好奇，跳到投影幕布前，对着月亮的影子“喵喵”叫。

二婶拉着二爷爷跳广场舞，老人的拐杖跟着节奏点地，像在打拍子。三叔公抢着孩子的拍立得玩，给抱着宠物月饼的孩子们和围着他们转的大黑狗拍照，闪光灯在月光下亮成一片。

思念靠在一生怀里，看着二爷爷偷偷咬了口冰皮水果月饼，眼睛瞪得溜圆，还不忘给脚边的大黑狗扔了块宠物月饼。

寒露这天的风带着股清冽的凉意，吹得诊所门口的桂花落了一地。思念踩着满地碎金往屋里走，手机上刚收到一生发来的消息：“晚上我买点芝麻回去，今晚打芝麻糊吃，养生。”

她把外套往挂钩上一挂，转身就看见陈晨抱着个保温桶进来，桶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栗子香飘得满诊所都是。

“刚从早市抢的糖炒栗子，寒露就得吃这个。”他往思念手里塞了颗热乎乎的栗子，“只能吃一个啊，我排队半小时才买到。”

看陈晨那小气样，也不知道是学谁。思念剥着栗子壳，栗子肉粉糯的甜味在舌尖散开，笑着用手查了一下，笑着跟他分享，“寒露习俗多着呢，除了吃芝麻、栗子，还得给长辈添件衣裳，你就这，太寒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