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生那边传来风声,“刚才看见屋檐下有个燕子窝,老燕子正给雏鸟喂虫子,张着嘴跟小勺子似的。想起你给蛋挞喂羊奶时,好像也是这姿势。”
“哪有!”思念脸有点热,“我用奶瓶喂的,比燕子专业多了。”
“是是是,我们林医生最专业。”一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明天去看夏至的古碑,听说上面刻着‘昼晷已云极,宵漏自此长’等我回去,咱们到时候找个公园待一整天,从日出看到日落,好不好?”
思念望着窗外的路灯,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好,再带点猫粮,说不定能遇见流浪猫。”
蛋挞跳回沙发,蜷在她脚边打呼噜。思念摸着猫背,听一生讲他明天的计划,从怎么去祠堂,到要问老乡哪些问题,絮絮叨叨的,像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对了。”一生忽然想起什么,“今天看见个老太太,给她家狗戴了个小香囊,说是驱蚊的。里面有艾草和薄荷,你们不是要做宠物香包吗?回头我问问配方是不是跟你们的一样?”
“真的?”思念一下子精神了,“那太好了。”
“等我问来就告诉你。”一生笑了,“困了吧?听你声音都软了。”
“不困不困不困。”思念嘴硬,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可能生病的人就是想要有个人陪着,就算人不在,电话里也是一样的,不过她也担心一生听出来,又明着撒娇,捏着声音,叫着他名字,“你再讲个跟动物有关的事,我想听。”
“好。”一生清了清嗓子,“今天看见头牛,特聪明,会自己开栅栏门。老伯说它叫老黄,跟你基地那只金毛同名……”
思念听着听着,意识渐渐模糊,最后记得的,是一生说“我后天就回去了”,还有蛋挞往她脖子里钻的毛茸茸的触感。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显示【已通话1小时23分】。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像一生的怀抱。
一生挂了电话,胸口还像揣着个暖炉,烧得人心里发慌。
他攥着手机往屋外走,月光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像铺了层霜。堂屋门后堆着半桶井水,他舀了瓢猛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才把那股子燥热压下去。
“聊得挺热乎啊,老大!”杨柏川叼着根草从西厢房钻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笑得一脸促狭,“‘土豆配西红柿’,这种梗也就你说得出口。”
一生把水瓢往桶里一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偷听别人打电话?”
“谁偷听了。”杨柏川往院墙边的竹椅上一坐,晃悠着两条长腿,“你那嗓门,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再说了,一个多小时呢,我想装没听见都难。”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叹口气,“这农村的夜是真亮堂,月光洒在地上,走路都不用开手电。城里哪有这光景,路灯亮得跟白昼似的,反倒看不见星星。”
正说着,一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伯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出来,缸子沿上还沾着圈茶渍。看了看两人,笑起来问着:“睡不着?”
他往竹椅上坐,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城里来的年轻人,怕是住不惯这土坯房吧?”
“哪能呢老伯!”杨柏川赶紧挪了挪屁股,给老伯腾出点地方,“您这房子比酒店舒服多了,晚上安安静静的,就听见虫叫。”
老伯笑了,露出豁了颗牙的牙床:“你们城里晚上不热闹?”
“热闹是热闹……”一生在石阶上坐下,望着院外漆黑的田野,“但吵,汽车喇叭声、工地施工声,半夜都不消停。”他想起思念说的,诊所后面的夜市每天开到凌晨,喝醉的人吵架能把猫狗吓醒。
“那是你们城里人事多。”老伯呷了口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我们这儿,日头落山就歇着,鸡叫了才起,哪有那么多杂音。”他往田里指了指,“开春种稻子,夏天薅草,秋天收粮,冬天猫冬,一年就这点活计,心净。”
杨柏川忽然拍了下大腿:“老伯,您上午说春分要撒稻种,是不是得看日子?”
“那可不。”老伯坐直了身子,眼里泛着光,“得等惊蛰过了,雷声把土里头的虫子震醒了,再撒种才出芽。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错不了。”他忽然看向一生,“你媳妇是做啥的?总听你说跟猫啊狗的?”
“开宠物诊所的。”一生想起思念给流浪狗包扎伤口时,认真得连头发丝都在使劲,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天天给猫打针,给狗梳毛,关键她还善良,总想给更多的猫狗一个家,所以之前在忙流浪猫狗赞助,现在直接变成甲方,搞投资了,总之忙得脚不沾地。”
一生平时话不是很多,但一说到思念,话就不由得密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