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个辛苦营生。”老伯点点头，“跟我们家家户户养牲畜似的，鸡半夜下不了蛋都得去看看。”他忽然笑了，“我家那口子，以前总嫌我身上有股子牲畜味，后来看我给邻居家的牛接生，救回来一大一小，倒不骂了。”

杨柏川笑得直拍腿：“这就叫实力征服。老大，你是不是也被嫂子的医术征服了？”

一生没接话，却想起第一次见思念时，安静有趣又有元气，看着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劲。

“年轻人处对象，就得互相看着顺眼。”老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我跟我家那口子，年轻时总吵架，她嫌我干活笨，我嫌她做饭咸。可真到她生病躺床上，还不是我端屎端尿伺候着？”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发出“铛铛”的一声，“过日子哪有那么多甜言蜜语，能搭伙把日子过下去，比啥都强。”

老一辈的经验，一生和杨柏川互相看了眼，就听着，也不反驳也不接话。

院外的蛙鸣忽然响起来，一阵接着一阵，像是在应和老伯的话，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杨柏川忽然指着天上：“快看，流星！”

一生抬头，一道白光划破夜空，快得像谁眨了下眼。他想起思念说过，看见流星要许愿，虽然他自己从来不信这些，他立马闭着眼在心底默默许一个愿望。

“许啥愿了？”刚睁开眼，杨柏川就凑过来问。

“不告诉你。”一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睡觉去，明天还得麻烦老伯带咱们去看那座老祠堂。”

老伯摆摆手：“不麻烦，我正好去给地里的麦子浇点水。”

杨柏川打着哈欠往房间走，嘴里还嘟囔着：“改天我要去好好拜访嫂子，得跟嫂子学学，怎么把老大治得服服帖帖的……”一生笑着捂着半边脸，却也没说不可以。

月光洒在他背上，暖融融的。远处的稻田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大概是老伯说的灌溉渠，正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土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却像揣了颗星星。后天就能回去了，回去得先给思念做好吃的，再听她说说诊所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最后，得告诉她，四川的星星比江宁的亮，但没她的眼睛亮。

第二天，阳光把思念宠物诊所的玻璃门擦得透亮。

于佳抱着账本在前台算账，旁边的三花猫正踩着键盘玩，爪子在数字键上踩得噼啪响。陈越蹲在诊疗室给狗换药，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唐小棠在旁边念叨：“左边再紧点，不然它准能舔到伤口。”

陈晨叼着油条从后院进来，看见思念就吹了声口哨：“哟，老板终于舍得回来了？风栖小院的护栏都装好了，就等你去验收。”他把手里的豆浆往她手里塞，“刚买的，还热乎。”

午休时，思念把陈晨叫到办公室，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把一叠文件推过去：“这是我拟的员工待遇方案，你看看。”

陈晨翻着文件，眉毛越挑越高：“基本工资涨一成？还有绩效奖金？”他指着“手术提成”那栏，“做一台绝育手术给两百？你这是要把诊所掏空啊！”

“你看后面。”思念笑着指了指附录，“结合手术成功率、客户反馈评分，还有参加学术交流的次数来算。”

正说着，于佳抱着猫砂盆路过，耳朵尖动了动。陈越和唐小棠也凑到门口，假装整理货架，眼睛却瞟着办公室。

陈晨忽然提高了嗓门：“还有职业生涯规划？于佳可以往财务主管升，蒋文峰以后能评高级兽医师？”他拍了拍桌子，“你这是要让咱们诊所变成上市公司！”

“小声点。”思念拽了拽他的袖子，却看见门口挤着三个脑袋，赶紧把文件递出去，“脚上其他两个，都进来吧，正好一起商量。”

于佳第一个冲进来，手指在“六险一金全额缴纳”那行划来划去：“念姐，这是真的？我妈昨天还催我换个稳定工作呢。”

蒋文峰盯着“技能培训基金”那栏，眼睛发亮：“能报销去北京学骨科手术的学费？”他挠着头笑，“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就是个给猫狗打针的牛马，没想到还能当高级兽医师。”

“什么牛马，说得这么难听。”说完，陈越抢过文件，翻到“带薪年假”那页，“每年还能休十五天？我想去参加杭州的宠物美容大赛好久了。”

陈晨在旁边哼了声：“现在知道老板的好了？以前总抱怨加班多。”他忽然冲思念挤眼睛，“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方案一出来，估计没人想跳槽了。”

于佳忽然红了眼眶：“我跟我爸说在宠物诊所上班，他总觉得不正经。要是能升财务主管，我非得拍张工牌给他看看。”

陈越掏出手机拍文件：“我要发个朋友圈，配文‘牛马的春天来了’。上次同学聚会，他们还笑我研究生不要了，在小诊所混日子呢。”

唐小棠倒是诚实，都已经开始算自己的绩效，然后推测之后的奖金，嘴里嘀咕着：“我上个月做了八台针灸，客户反馈都是五星，能拿两千奖金？”她忽然拽住思念的胳膊，“念姐，咱们真能去参加学术交流啊？我想多去听听像刘教授那样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