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玻璃门,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闫叔父正用戥子称当归,看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小小稀客,来找我?”他把药材倒进药臼,碾杵撞得陶钵咚咚响。
思念之前就让周燕有意无意把投资闫家中医馆的事情透露给闫叔父,这次她没有犹豫,把草稿纸推到柜台上:“叔父,我们投钱给闫家增加生产线,请您把中医方子完善,定位‘宠物食品’,形成宠物中医药品产品矩阵清单,通过临床试验验证疗效并公开第三方检测报告。”
她指着“市场预测”那栏说:“现在养宠物的多,宠物主人对‘科学喂养’‘预防大于治疗’的认知提升,光皮肤病这块,中医药符合‘天然、安全、便捷’的消费趋势,年利润就敢往六位数上冲。”
闫叔父的碾杵顿了顿,只瞥了方案一眼,说:“给畜生用药?坏了我闫家的名声咋办?”
果然,和相差三岁的人都有代沟了,更何况是相差三十岁的人。思念一听这话,脾气又要涨上来了,幸好晨哥在。
“您看这条款。”晨哥凑过去,指尖点着“品牌隔离”四个字,“用‘闫氏中医馆’分支的名义,出了问题算我们的,盈利您拿三成,药材采购全走您的渠道,等于你多了个稳定客源。”他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摁着,“就按每月五十只宠物算,光药材差价就……”
“三成太少。”闫叔父突然打断,把戥子往秤盘上一扔,“我出方子,怎么也得四成五。还有,得给我徒弟留个坐诊的位置,工资你们出。”
思念和晨哥对视一眼,还不到半小时,这事就成了?
思念悄悄在下面竖了个大拇指。出门时,晨哥笑着说:“我就说吧,他眼里只有账本。”思念望着药柜上“悬壶济世”的匾额笑,幸好她刚忍住了,“至少他肯把方子拿出来,四成五就四成五,值。”
去河源临终宠物关怀中心的路上,天突然飘起小雨,雨丝打在车窗上,把窗外的树影晕得模糊。
思念把车窗降了条缝,风裹着点湿凉吹进来,她转头跟副驾的陈晨说:“周姐说早就在门口等咱们了,还说怀里揣着只刚救的三花猫。”
陈晨“嗯”了声,手指敲了敲副驾上的项目书,昨天晚上他俩还对着这玩意儿玩到半夜,就怕今天聊的时候漏了啥。等车子停稳,果然见个穿卡其布外套的大姐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只黄白相间的三花猫,猫爪子上缠着圈纱布,正乖乖地靠在她怀里蹭下巴。
“是思念和陈晨吧?”周姐迎上来,声音爽朗,还没等他俩开口,先指了指怀里的猫,“刚在路边捡的,被车蹭了下爪子,刚处理好,黏人得很。”她边往屋里带边说,走廊墙上贴满了宠物的黑白照片,每张下面都压着张小卡片,“你看这张,”她停在一张金毛的照片前,“这狗叫大黄,陪着主人扛过癌症晚期,主人走了没俩月,它也老得不行了;还有那只消防犬,退役后跟着主人过了三年,最后是在这儿走的。”
思念跟在后面,看着卡片上歪歪扭扭的字,有张写着“阿星,陪妈妈抗癌两年零三个月”,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爪印,心里软了软。
刚坐下,她就直接开了口:“周姐,咱也不绕弯子了,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谈合作。我们想帮您把中心场地扩大点,但有两个重点得突出,一个是给毛孩子和主人的情感服务,另一个就是墓地立碑,这两个我们愿意投钱支持,不是树葬啊。”
周姐一听就笑了,伸手摸了摸怀里三花的耳朵:“哎哟,这俩咱其实都在做!就是之前总宣传树葬,好多人都以为咱这儿只搞这个。”她顿了顿,语气软了点,“我以前开花店的,家里养了十多只猫,后来见着好多毛孩子走得没人管,心里难受,就转行干这个了。再后来中心大了要养员工,就多推了树葬,没承想倒让人误会了。”
她说着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几本小册子,递过来的时候封面还沾着点猫毛:“情感服务咱真没落下!毛孩子要是疼得厉害,咱有法子帮它们减轻痛苦;主人要是舍不得,咱也陪着聊,帮着缓过来。你看陈晨手里那页,”说着,周姐就指了指册子,“这是上次有个阿姨哭着舍不得自家狗,咱员工陪她聊了一下午,还帮她做了本毛孩子的生命故事册,里面全是照片和小故事。”
她又指了指思念身后的墙:“你看那墙上挂的,全是主人留下的爪印纪念品,有的还写了话,都是念想。”
思念点点头,翻了翻小册子,突然抬头问:“周姐,我之前在网上瞅见,你们好几年前还搞过啥9万到39万的私人定制送别?那玩意儿也太离谱了,咱这中心可不能搞这个。”
周姐一听就叹了口气,摸了摸三花的爪子:“嗨,别提了!当时脑子一热想搞高端,后来发现根本不对味儿,没多久就取消了。你放心,现在绝对没这茬儿。”
思念见自己这边没啥疑虑了,就朝陈晨递了个眼神。陈晨立马翻开手里的合作协议,翻到倒数第二页,语气认真了点:“周姐,我就关心一件事,安乐死这事儿,必须得是有证的兽医来弄,而且全程得录像存着,不能出岔子。”
“这个我门儿清!”周姐翻到协议里“动物伦理”那页,突然笑了,“你们比我想得还细!对了,你俩说的墓地立碑里有个纪念树计划,我想问能不能种桂花树啊?我奶奶以前总说,桂花味儿能安神,毛孩子在这儿待着也舒服。”
……
都说“先礼后兵”,但谈合作就是要“切中要害”,他们把最关键的地方拎出来,大家没什么异议,后面就好谈很多了。
思念看了眼陈晨,俩人都忍不住笑了,本来还担心聊合作会拘谨,没承想周姐这么爽快,连细节都聊得这么顺,倒像跟老朋友聊天似的。
不到一天,之前整天说合作说投资,这下倒是真的落实了,思念都不可思议,坐在车上都感觉整个人要飘了,而陈晨则是看到了一些压力,但也让他更有动力了。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晨哥把车开得很慢。
“闫叔叔那边得派个人盯着药材质量,别以次充好。”思念在笔记本上写着,又补充道,“河源这边对员工要定期培训和情感疏导。”
晨哥忽然说:“你发现没?一个盯着钱,一个盯着情,倒挺互补。”他拧开矿泉水瓶递过去,“下一步,该请人把这俩合作协议好好审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