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窗台时，思念伸着懒腰从床上醒来，看了眼闹钟，五点一刻，立马从床上窜起来换衣服，但又有哪里不对劲。

洗漱的时候，一生正在餐桌上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摆弄电脑，看到她时候，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眼底立马露出笑意，“还有十分钟，想着你要是还不醒，我就去叫你起床。”

整理头发片刻突然回忆起她昨晚她和一生在客厅泡脚来着，匆匆吃了一口三明治，就换鞋，让一生也快点，也不知道是担心迟到，还是后面有人追她，思念忽然有种大学早上还有十分钟，要一路跑到教室上课的急迫感。

六点前，思念的一只脚总算是踏进祖宅大门了，另外一只脚还没进来，一旁就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哟，这么大的日子也能迟到，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心大，不愧是林家继承人的新婚妻子啊！”

不远处的走廊下，穿着一个墨绿色旗袍的女孩子，她眯着眼一看，郭思羽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看到她的时候，一脸得意，摇着身体挽着温琪的手就朝后面走了。

如果不是时间紧张，这一局思念怎么可能不开战！

赶紧去了主卧换上旗袍和鞋子，李姨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短短十分钟就把她的头发都夹起来，往她发间插银簪，簪头的石榴花坠子轻轻晃着，“这是上官夫人当年戴过的样式，我觉得这个也适合你。”

站起来的时候，李姨左看右盯的，帮她重新系着石青色旗袍的盘扣，领口蹭过锁骨时有些发痒，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好像看到自家女儿出嫁一样合不拢嘴，“夫人这气色，比画里的人还俊啊！”

思念摸了摸簪子，忽然想起酒窖里那半坛女儿红。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看见一生的身影出现在镜中，他穿着藏青色长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头还锁着。

“走吧。”他伸手时，袖口滑下去露出那道浅疤，嘴里还念叨着，“敬完香就没事了。”

思念抿着嘴一直在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别担心，我聪明着呢！”

祠堂窗棂糊着米纸，晨光漏进来，在牌位上织成金网。

此时祠堂里已经站满了人，族老们穿着深色马褂坐在供桌两侧，一生的父亲、温琪和郭思羽也站在其中，二爷爷林正宏手里转着玉扳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

思念假装没看到，转过去头，看一生的眉头紧锁着，她手指也没停下，一直在一生的手掌心玩弄着。

林忠突然喊了声“吉时到”，思念立马松开手，跟着一生跪在蒲团上，膝盖陷进薄薄的棉垫里，比预想中舒服些。

磕头时她特意慢了半拍，余光瞥见供桌前的长明灯忽然晃了晃，起身时裙摆果然没扫到地面，林寿站在门后朝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不过再小心翼翼，奉茶时还是出了点小岔子。

给四叔公林致尧递茶盏时，袖口的盘扣忽然松了，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她下意识想缩回手，一生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往旁边带，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倾斜的茶盏。

“烫着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擦过她发红的皮肤时带着颤。

四叔公哼了声：“毛手毛脚的。”思念反手握住一生的手，对四叔公笑了笑：“是我笨手笨脚，让四叔公见笑了。”她记得林喜账簿里写着四叔公最吃软不吃硬，果然见老人脸色缓和了些。

李嫂连忙端来新茶，顺便塞给她块冰帕子。思念捏着帕子的手忽然被一生攥住，他掌心的汗沾在她手背上，像层温热的膜。

他也紧张了？

合卺酒环节在花园的凉亭里进行。

林禄捧着酒坛倒酒时，忽然脚下一滑，整坛酒都泼在了石桌上。二爷爷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这都叫什么事儿！”说完还瞥了眼她的位置。

一生把思念护在身后，声音平静无波：“是我没扶住禄伯。”他弯腰捡起摔碎的酒盏，“一旁还有女儿红，用那个代替吧！”

“胡闹！”二爷爷拍着桌子站起来，“祖宗规矩岂能说改就改？”

思念忽然开口：“二爷爷，我记得爷爷笔记本里写过，白霜节的酒，最重要是新人同心。”二爷爷不说话，思念微微撇过头，深深看了看林忠。一旁的林忠赶忙凑过来，连忙点头：“没错，老爷确实说过这话。”

二爷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哼了声没再说话。在一旁的郭思羽看这件事就这样轻轻放过，心里不过瘾，伸脚就要上前去，被一旁的温琪一把拉回来，用眼神狠狠凶着：你要是闹事，下次就没有零花钱用！郭思羽这才偃旗息鼓。

林禄见状，连忙去取女儿红，这次一生亲自扶着他的胳膊，再没出岔子。

交杯酒碰在一起时，思念看见一生眼里的冰在慢慢化。他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伸手去擦，他轻轻望了亮眼， “疼吗？”他低声问，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红痕。

“还好。”她早已经不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了，这点疼和小崽子挠她的力道根本就比不了。思念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棉垫很软，茶也刚好八十度，一切都很好。”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思念和一生一直忙到十一点才有时间坐下休息，两人准备离开时，林忠却说已经做了午饭，两位正主不在，饭菜有些浪费了。

他们俩互相看了眼，眼里都带着笑，其实林忠的话不过都是借口，他们俩能吃多少。

她刚刚看到林伯父和林忠在交流什么，想来就是让一生留下吃饭的事情，但一生在面对家人这件事上，十分倔强，拉着她就要走，她却回着林忠说知道了，转头看着他，“今天大小也是个节，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呗！”

一生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看着后面，这人弯腰把她抱起来，吓得她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带你去看样东西。”他的笑声里带着释然，“小时候爬墙摔下来的地方，现在种了丛蔷薇，你应该会喜欢。”穿过石榴园时，思念看见那棵修剪过的石榴树抽出了嫩芽。脑中闪过爷爷那天夜里对她说的话，一生的母亲眼里没有光，可她有一生眼里的星子，足够照亮这深宅大院的每个角落了。

她希望眼里的光不仅是照亮这个宅子，还有眼前这个人。

十一点半，思念和一生准时出现在饭厅，阳光透过窗台稀稀拉拉透进来，照的人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