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叫了一句,对着他笑,“叔父,思念回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周燕向来是很规矩的,声音突然变乖起来,思念转头瞥了眼舅表叔父,脑海里想起跟他之前的对话,对这位带着血缘关系的舅表叔父,她还是半点都喜欢不起来。
闫叔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药包中:“一生最近常失眠?”他接过李伯递来的茶杯,不等思念回答,便继续说,“我这儿有批新到的沉香,你带一些回去,睡前点一支试试。”
思念瞥了眼周燕,记忆中舅表叔父一直都是一个十分严肃认真的人,虽然不喜,但她也知道叔父肩膀上背负的是什么,对叔父更多是一种尊重,说话时候的声音轻软和缓,“谢谢叔父。”
离开时,学徒正往药柜上摆新晒的金银花,周燕把三个药包塞进思念包里,又额外塞了盒火柴:“沉香得用松木条引火,别用打火机,有汽油味。”
她靠在门框上笑,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刚刚叔父悄悄跟我说,林家老宅的石榴树下埋着块老沉香,是当年林爷爷埋下的,挖出来垫在枕头底下,比什么药都管用。你回去试试。”
又是林家老宅?思念表面点点头,但对于祖宅,内心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排斥。
接下来的日子,一生的兴致都不是很高,思念按照周燕的法子给一生用药,他没拒绝,也没同意,反正仍由她动作,不过几个晚上下来,能一觉睡到天亮,看来老祖宗的法子还是管用不少。
晚上又看了眼手机,林家群又闪出很多消息,那么多年,诊所群都不像这个群那么“热闹”啊!
爷爷葬礼那天,二爷爷发话,都把群聊二维码送到她跟前,一生直接挡在她身前婉言拒绝,但那一天,她不想一生与林家人起冲突,便还是进去了。
从那天开始,家族群里每天都有人提起老宅。其中还有一些长辈直接@她,她看到后,也没有对待长辈的小心翼翼,更加没有被压迫的懊悔与生气,像是看戏一样,从第一条消息一直慢慢向下划着。
三姑婆发了张石榴树的照片,说着【枝桠都快伸进窗户了,闫丫头来看看该怎么剪。】
五叔公紧跟着发定位:【明天请了风水先生改一改家里的格局,你们过来一趟。】
她找了群成员,看到一生的头像在第二行,所以那么多消息,他都是看到的,所以他一直没有吭声,让大家唱独角戏?想来他应该是把消息都标记为【消息不提示】,所以从不回复吧。
不过三姑婆说的“闫丫头”是什么鬼?是在说她嘛?
如果叫她闫太太,她倒是可以回复一下,至于闫丫头……丫头都是不懂事的,所以她就当做没看到吧!
周四晚上,思念把家里都收拾了一番,自然还有爷爷之前在医院的东西。一个纸箱子全都是爷爷喜欢的小物件,把小物件摆在书房比较高的地方,担心蛋挞手欠,把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弄坏了,二来也好让一生一直觉得爷爷就在他身边。
整理到箱子最底下时,思念发现个泛黄的笔记本。靠在小沙发上翻开,里面夹着张老照片,年轻的爷爷抱着个小男孩站在石榴树下,那孩子眉眼像极了一生。
“这是我十岁生日拍的。”一生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轻轻抽走她身上的照片,“那天爸爸来了不到一小时又要走了,我很生气,就抱着树哭了一下午,妈妈哄也没用。”
“醒了?”晚饭后,一生累得回房间休息会,思念看了眼手表,八点半,再看一生的眼神,炯炯有神的,看来睡得还不错。
屁股朝旁边坐着,继续看着笔记本,里面记录的都是关于老宅的四季:春分要给兰草换盆,夏至得清扫排水沟,秋分须晾晒族谱,冬至必蒸年糕。
某页角落有行小字:“嘟嘟说,以后要带喜欢的姑娘来看雪,南方的雪落在石榴树上,像开了白花。”
爷爷的心思全在老宅上,忽然想到周燕说的“石榴树下埋着块老沉香”,这些天一生从没有跟她提过去祖宅的事情,他都处在爷爷走的悲伤中。
现在回想起爷爷和祖宅的事情,她内心好像有一个预感,无奈叹了一口气,慢慢合上笔记本,转身看见一生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家族群里新弹出的消息。
“明天我们去老宅看看吧!”她轻声说。一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她摇了摇手上的笔记本,一脸轻松,“去剪剪石榴枝。”
看他不说话,慢慢走到他身旁,盯着他深邃又纠结的双眼,细腻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顺便告诉那些七大姨八大姑,我们住哪里,自己说了算。”
第二天五点半,晨光漫进老宅时,石榴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轻轻摇晃。
思念出现在林家祖宅大门外的时候,老管家林忠并没有多惊讶,只是礼貌地询问了他们是否要用早膳。
她反问了一句,“规矩多吗?”
林忠意外摇摇头,“我给你们端一些过来,不碍事。”没想到这个管家倒是很灵活,一生看她与林忠如此熟悉,内心多了几分好奇,忍不住问了问。思念先是询问石榴枝的位置,到了后院果园找到爷爷笔记本中说的,才跟一生解释,“爷爷不仅爱你,也很喜欢我的,自然是亲自带我来看一看你生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