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闫家中医馆的雕花木门时，思念的手腕突然隐隐作痛，这门真重，和林家祖宅的大门不相上下。

周燕熟门熟路地穿过天井，青石板缝里的薄荷草蹭着她的帆布鞋，“你知道的，我只是名义上的代表，实际掌控人还是舅表叔父，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一大笔资金，两边的空房子都买了下来，扩建了不少，而且把西厢房改造成药房，比以前大了三倍。”

到了正厅，穿白大褂的学徒正用铜臼捣药，“咚咚”声混着药香漫过月亮门。

周燕对着柜台后的老药师扬了下巴：“李伯，按我刚刚说的配三服药。”思念注意到墙上挂着块鎏金匾额，“杏林春暖”四个字被香火熏得发黑。

这四个大字，她倒是有印象，她以前好像坐在爸爸的肩头上去够这个牌匾，但最后没有碰到，反而她还摔倒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当归香，周燕无聊得看着桌子上有什么可以玩的，指尖捏着支狼毫毛笔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思念攥着紧紧的手上，又盯着她看了两眼，眼底的红还没褪下去。

她把毛笔轻轻搁在砚台上，转身而去，没过两分钟，伸手推过去杯刚温好的陈皮茶，叹了口气：“你啊，心里有事都写在脸上了。”

思念抿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驱散心里的堵：“我就是…… 有点乱。”

“我懂。”周燕手指点了点桌角的酸枣仁罐，“你看我，除了在中医院值班之外，在重要时刻，也要来这里守着药材，看着中医馆。前阵子有个老奶奶熬不过冬天，她女儿哭着来抓最后一副调理的药，我夜里也睡不着，总想起老奶奶之前来还跟我唠她孙子。但第二天早起，我把酸枣仁、茯苓倒出来晾着，按比例配好安神的茶包，再给自己揉两下太冲穴，那穴位通肝气，揉着揉着，心里那股沉劲儿就松了。”

她顿了顿，看着思念的眼睛：“咱当医生的，见多了生老病死，早摸出套自己的调节法子。你在诊所不也这样？有救不回来的流浪猫，你难受得吃不下饭，后来不还是天天早到半小时，给诊所收养的流浪猫添粮，再把痊愈宠物的病历本一本本理整齐？你说看着那些‘已康复’的字，就觉得没白忙活。”

思念捏着杯壁的手松了松，想起那些清晨蹲在三楼喂猫的时刻，阳光落在猫毛上，小家伙蹭着她的手要吃的，确实能让心里的乱慢慢沉下来。“我知道…… 我就是忍不住想，一生他要是能有咱这样的法子就好了。”

“他没有啊。”周燕声音软下来，“在他最需要母爱的时候，他没了妈妈，现在爷爷又去了，心里的事都憋着，既不会像我这样揉穴位疏解，也没法像你那样对着宠物缓过来。他只会把事儿压在心里，压到实在扛不住了……就死杠，杠着杠着就过去了。”

思念垂着眼，指尖蹭过杯沿的茶渍：“我知道…… 我就是担心他，真的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可是这就是他的方法。”周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俩心里都有对方，就是他这会儿慌了神，没找对法子。我觉得你来找我开药不是错误，但我觉得你在他身边陪着他，比什么都管用。”

说完最后，周燕竟然开始开玩笑起来，“毕竟，老婆在手，天下无敌。”

思念抬头笑了笑，眼眶还是有点红，却没刚才那么憋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的药材罐上，陈皮的香混着当归的味，暖得人心头发软。

周燕把目光落在整个中医馆，忽然说着：“这里的人都是闫家的老人了，小时候你应该都见过。”周燕摸着柜台边缘的雕花，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药名。

“舅表叔父把能用的人都用着，也算是让大家有一口吃，对了，我跟你讲个搞笑的事情。”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不是和一生在一起嘛，温琪也不知道怎么查到你身份，上个月温琪带着郭思羽来这里，想让郭思羽在这儿挂名当顾问，被舅表叔父赶出去了，一点情面都没留！”

之前还以为青龙山一别，和这两个人就没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这两个人戏份还挺多。“还有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思念懊恼这样的事情怎么现在才知道，还一脸责怪周燕，“还有当时你怎么没留下视频？”

“留了啊，等会发你。”周燕这样喜欢八卦的人，怎么能不把这个留下呢，又回到刚刚的问题，她一脸嫌弃思念，“还好意思说我，上个月你都在忙什么，方水村、风栖小院、大赛、流浪基地，还有前男友啥的，哪有时间给我！”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没想到最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一想到一生最近一直沉浸在爷爷去世的情绪里，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搞得她自己也有点心烦，不过刚刚听周燕开导她，心情确实好多了。

忍不住多看了她既然，总觉得最近的她不太对劲，忍不住把话题朝她身上过去引，“世事无常，谁不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青梅竹马不是都回来了嘛，你找他玩啊！”

一听到温和，周燕就更没有好脸色，“找他？自己的项目忙的起飞，而且一生给他的任务也不是容易的，真是气死我了，算了不聊他。”

刚说完，李伯端着两包蓝布药包过来，每个包上都贴着药名。

“这包是泡脚的。”周燕拿起印着“安魂”二字的药包，麻绳系成个漂亮的蝴蝶结，“艾叶得用三年陈的，酸枣仁要去壳，合欢皮得是清明前采的。”她解开绳结倒出些药末，黄绿色的碎末里混着几粒饱满的酸枣仁，细细看一看、摸一摸。

另外一个药包绣着朵莲花，和周燕之前给她的锦囊很像。“这个得放在枕套里。”周燕捏着药包晃了晃，里面传出细微的沙沙声，“薰衣草是新疆来的，茯苓粉是我亲手磨的，加了点檀香木碎，助眠效果翻倍。”

她突然凑近思念，药香里混着她身上的柑橘味，“叔父说了，失眠多半是心结没解开，药是引子，而且他不是还有焦虑症嘛，还得靠你这个‘药引子’发力。”

“还有一包我现给你配。”说着周燕转身洗个手，套着白大褂就进入内堂。

西厢房的药柜高到顶，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药签。周燕踩着梯子，拉开标着“解郁”的抽屉，一股清苦的药味扑面而来，拿出一些放在纸上，跟思念解释，“这包是煮茶的。”她转身又抓出把带着细绒毛的叶片，“这是岭南特有的夜交藤，配上远志和石菖蒲，煮水喝能安神。”

正说着，穿中山装的男人从后堂出来，袖口挽着露出半截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