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一生死死盯着亮起的牌子，眼睛里的泪水怎么擦都擦布干净，思念强势地挡在一生面前，用手捂着他的眼睛，看他慢慢哭出声来，她整个人靠上去，让他把脸埋在她的衣服上，让他哭个够。

慢慢地一生的眼泪浸透了她的衬衫，像场迟来的暴雨。

“爷爷早上还说…… 老宅的石榴树该剪枝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去年霜降…… 他还说今年要教我嫁接。”思念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起婚礼那天爷爷攥着银手镯的手，枯瘦却有力。

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一脸沮丧地出来，一生想站起来，但看到洁白的白布盖在爷爷的身上，他的双腿一下子又软下去了，双眼无神地靠在思念身上。

也不知道温琪和郭思羽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捂着脸开始大哭，一个使劲托着病床在一旁半跪着开始……鬼哭狼嚎起来。思念眼皮忽然又跳了起来，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但此时此刻，一旁的林文兴也只是皱着眉头，都没有出声，她一个晚辈出什么头。

第二天，细雨飘飘，爷爷的葬礼办得肃穆而冗长。

林氏家族的人挤满了灵堂，男男女女，还有很多孩子，思念少说也数了一下，至少五十个家庭，有那天在病房看到的大伯公林景明、三叔林承业，还有很多姓林的，但思念对不上名字和脸，只记得叫着二爷爷、四叔公、小叔叔、姨婆、三姨之类的。

葬礼结束后，穿黑西装的男人们互相递着名片，裙摆镶黑边的女人低声议论着遗产分配，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思念还是能听到。

她站在一生身边，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面无表情、眼神十分冷漠，余光稍微向下，却能够看到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轻轻覆上去，在细雨中陪着一生。

思念和一生在雨中站了好一会，二伯公林文突然走上前来，拍着一生的肩膀：“老宅不能空着，既然你和闫丫头已经领过证，也办了婚礼，那就搬回去住吧！”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思念感觉一生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捏碎什么。

她其实不懂为何一定要去老宅去住，但一想到爷爷在临走前带她去了一趟那里，还说了很多，想来爷爷也是希望她和一生能去，其实住在哪里，倒是无所谓，就是她觉得郊外距离她的诊所真的、实在、太遥远了。

“最近公司事多。”一生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看了眼思念，抿着嘴笑了笑，似乎是在给她安慰，“等忙完这阵再说。”他转身给吊唁的人回礼，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然后一只手将她整个手紧紧握着，笔直、认真地朝前走，离开墓园。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倒退，像被抽走的时光。

车开得飞速，思念害怕得手都扶着把手，车内安静地只听得到外面驰骋的声音，想了想，她忽然轻声问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我们搬去老宅？”

“都是林家的老一辈，自然要遵守老一辈的规矩。”思念张张嘴，还没问出口，他似乎知道她下面要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说道，“老宅里全是规矩，每天早上五点要给祖宗牌位上香，吃饭不能说话，不能自由吧唧嘴，连走路都要轻手轻脚。”他侧过头看她，路灯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我不想你被这些困住。”

困住？！

思念嘴角忍不住笑了笑，虽然一生的担心没有必要，但是她也不想过早暴露她曾经十分很叛逆的状态。小时候，即使在母亲的强制压迫和父亲的懦弱之下，她都没有屈服，更何况还是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她只是答应爷爷好好守护，可没说要把自己搭进去。

晚上回了家，一生还是一如既往去了书房，她默默看着，眼下一生的状态，她只求他稳定。但第二天五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书房的灯还是亮着的，她懊恼地挠挠头，看来她还是高估了一生。

没办法她只好大早上骚扰周燕，周燕有起床气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在周燕脱口大骂的十分钟内，她都是敷面膜，看平板的。

等到了差不多的时间，听着对方喘大气，连忙安慰了两句才步入正轨，“大小姐，你的老公不睡觉，你色诱、挑逗或者给他灌酒都成啊，你来找我是几个意思啊？”

“周大医生不是妙手回春嘛，你就帮帮我呗！”一提到这四个字，周燕忽然大笑起来，忍不住提醒思念，“大小姐，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曾经也姓‘闫’了，你从小被强迫学习的中药知识早就融入你的骨血里了，你忘了？”

思念挠挠头，确实不记得了，小时候很多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问题了，周燕平复心情之后，留了一句到医院来找我。结果，早上六点不到，思念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周燕了。

周燕和同事换班结束后，摸着肚子表示自己饿了，思念二话不说带她去吃了豪华港式早茶，然后粘着她。周燕看她那样，无奈地打车朝着市中心的闫家中医馆而去，路上还笑话思念，明明是自家的中医馆，她却像是去别人家一样还要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