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诊所的玻璃窗时，唐小棠正攥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
于佳推开玻璃门时，正看见她垂着眼打量自己的帆布鞋，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只受惊的小鹿。
“唐小棠是吧？我是于佳，是诊所的大管家，也就是前台。”于佳笑着递过一杯温水，“一姐说你是她的同系学妹，咱们还是校友呢。”
唐小棠接过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热顺着指尖漫上来。她抬起头，露出双异常干净的眼睛，瞳孔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于姐好，我叫唐小棠。”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沉稳。
“别紧张，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诊所的情况，林思念、丁一一和陈晨这三位都是诊所的合伙人，不过大家都各司其事，一姐主要负责手术，特别是疑难手术，晨哥也是，不过晨哥也有带新人、帮忙猫狗洗澡，然后念姐呢，主要是诊所的核心，大到最手术、财务报销，小到轮班值班，她都会。”
于佳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唐小棠穿过前厅，“一楼大厅是接待区和诊疗室，客户来送诊或领养都先在这儿登记。”于佳指着前台后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今日待诊的猫狗信息，“左手边是诊疗室，一般的检查都在处置，一般三号诊疗室是接待突发疑难的宠物；右手边茶水间，今天下午三点会煮猫薄荷茶，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尝尝。”
唐小棠的目光扫过诊疗室门上贴着的卡通贴纸，那是一只戴着听诊器的橘猫，旁边用马克笔写着“请勿大声喧哗”。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动物行为学课堂上做的笔记，那时总觉得自己会站在学术报告厅里讲论文，没想过有天会对着这些毛茸茸的生命核对诊疗表。
“二楼东西两侧得重点记。”于佳推开楼梯间的门，木质台阶被踩得吱呀作响，“东侧手术室要换无菌服才能进，西侧是寄养区，昨天刚到三只被遗弃的奶狗，你路过时轻点儿声。”
寄养区的铁笼里传来细碎的呜咽声，唐小棠下意识放轻脚步。有只断了尾巴的柯基正扒着笼门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没有警惕，只有纯粹的好奇。她蹲下身，指尖隔着栏杆轻轻碰了碰它的鼻尖，柯基立刻摇着半截尾巴蹭过来，把冰凉的鼻子贴在她手心上。
“它叫半截，上周被车撞了，尾巴没保住。”于佳在她身后轻声说，“这儿的小家伙们都通人性，你对它们好，它们都知道。”
唐小棠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两个月前和男友分手时，她把所有的实验数据硬盘摔在地上，导师在电话里说“你这性子怎么搞研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被柯基温热的鼻尖蹭着掌心，那些尖锐的委屈忽然就钝了下去。
“听说你还在读研究生是吗？”于佳想起来她简历上写的，十分好奇，“都上班了还在继续上升，你比我强多了。”
唐小棠面对赞美不知道怎么回，下意识摇头笑笑。
三楼的VIP活动室里，几只受过创伤的流浪猫正趴在猫爬架上晒太阳。于佳讲述最近诊所开展的VIP服务模式，唐小棠听了之后感觉很新奇。诊所还有个小仓库，因为很乱，于佳告诉她位置就没带她去了，反正基本上都是大男生去搬东西。
两人回到一楼，于佳指着前台旁边的小型办公桌：“那是你的位置，前台系统密码是诊所成立日期，很好记。平时你主要和我轮班，在前台为主，偶尔也要帮忙洗护、喂养，还有……”
唐小棠坐下时，发现键盘旁边放着个用毛线织的小猫摆件，针脚歪歪扭扭的，底座上写着“孙悦悦赠”。她认得这个名字，是离职的前任前台，面试前于佳提过她。
“孙悦悦以前总说这键盘太高，特意垫了块木板。”于佳笑着指了指桌腿下的实木垫，“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或者想换，库房里还有备用的，可以跟我说。”唐小棠摇摇头，不想麻烦人，说这个挺好。
上午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抱着打喷嚏的布偶猫进来时，唐小棠深吸了口气。她点开预约系统，目光飞快扫过值班表，陈晨医生十点有台绝育手术，李岗医生下午要给弃养的流浪猫狗打疫苗。
“您好，请问猫咪还有什么症状？”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信息时，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实验室记录小白鼠进食量的日子，原来那些精准到秒的观察习惯，换个场景也能用得上。
突然有个男主人带了一只金毛过来，着急忙慌地说着：“我家狗狗被蜜蜂蛰了，脸上和脚掌上都肿得不行，怎么办？”
唐小棠刚配合于佳姐把布偶送进一号诊疗室，正在核对今天的洗浴预约。狗主人急得声音发颤，她却迅速拿起急救箱：“于姐！三号诊疗室是专门处理临时情况的吧，这金毛右前爪肿胀，可能有蜂针残留！”转身时撞见跑过来的于佳，她下意识说“需要生理盐水和镊子”，语气里的镇定让自己都愣了愣。
于佳也没犹豫，立马把金毛引导到三号诊疗室，一姐正在里面。丁一一刚刚听到唐小棠说的话，她立马把手边的急救材料递给她，笑着说，“一边工作，还能一边做研究生，这些内容我相信你可以，是不是？”
唐小棠瞅两眼金毛，金毛疼得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一旁的主人也着急得不行。她犹豫了一秒，就接过东西，站在丁一一刚刚的位置上，双手先进行消毒，然后根据以往的经验开始处理起来。
一整个上午，思念发现，她堂堂诊所的老板，竟然无所事事，不是因为客人太少，而是所有客户都被丁一一给揽去了，一整个上午，处理了一个又一个，不给她留一点机会，最后她只能抱着大赛的材料再检查一遍。
立秋的江宁还跟个火球一样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