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原来是他啊!”花姐也是葛叔叔的学生,也算是思念这一行的导师之一,在她有时候钻牛角尖,或者心里烦闷的时候,花姐都会开到她,所以一听到“未婚夫”三个字,她立马联想到过去的一些时光,嘴角保持优雅的微笑,伸手与他握着手,“久仰久仰!从思念那边听过你的名字八百遍,今天也算是见到真人了!”
花姐轻轻推开铁门,放大家进去。穿过铁门的刹那,李岗忽然屏住了呼吸。
废弃的院子被打理得像座秘密花园。
东墙根搭着十几个猫舍,每间都铺着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西厢房改成了狗舍,玻璃窗擦得锃亮,能看见几只小狗挤在一起打盹;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二十多只猫狗正懒洋洋地晒太阳,看见生人也不躲闪,反倒有只三花猫跳上石桌,用尾巴卷住花姐的手腕。
“这院子以前是个倒闭的养鸡场,”花姐引着他们往里走,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租下来的时候,鸡粪堆得齐腰高,志愿者们清了半个月才弄干净。”
她指着北墙的爬山虎,“你看那叶子底下,藏着给怀孕母猫搭的产房,暖和得很。”说话间,她让大伙坐在院中大树的圆桌上,一旁穿着红色马甲的小姐姐适时地端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放下就又拿着扫帚到一旁忙去了。
花姐刚给大家沏上茶,从后面就蹦出一条黄白相间的土狗来,瘸着条后腿,摇着尾巴往思念脚边蹭,倒是一点不怕生人。
花姐弯腰摸了摸狗脑袋,一脸宠溺笑着,看着狗狗的目光都十分温柔,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说话的口气也十分随和,“这是‘来财’,就是思念和陈晨之前从拆迁队手里抢下来的,当时后腿被钢筋划了道口子,现在还不利索。”
思念默默狗狗的头,又抓了它的下巴,给它挠痒,一边动作,一边说着:“花姐,我来之前微信上跟你说了,因为视频素材出来还需要修改,照片也需要做很多周边,所以我想尽快干活,时间真的不多了。”
“行,明白,你需要什么场景和素材都和我说,我来统筹安排,保证完成任务!”花姐说完,晨哥就已经快速动作起来,扛起摄像机,镜头先对准了猫舍外的木牌,开始拍摄。
每块牌上都写着名字:“煤球,2018年冬,捡到于垃圾桶旁”“奶糖,2020年春,被弃养于宠物医院门口”。他没说话,只是镜头缓缓扫过那些名字,像在默读一段段被遗忘的过往,拍摄一段检查一段,觉得中间速度快了,他还会再补拍一条,以防万一。
因为要干活,思念有些顾不上一生,便让他回车上呆着,他说想坐在这里看一看,可以不用管他,思念看他那么坚持也就没说什么。
思念蹲下身,给石桌上的三花猫顺毛。猫的左耳缺了半块,她指尖刚触到皮毛,猫就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蹭。“这是‘左耳’,”花姐递过来把梳子,“去年被人用弹弓打伤了耳朵,刚来时见人就躲,现在跟谁都亲。”
李岗跟着陈晨往厢房走,忽然被脚边的动静绊了下。低头一看,是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正用前爪扒他的裤腿,细细看着,眼睛上却蒙着层白膜。
“它叫‘星星’,”花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生下来就看不见,原主人嫌麻烦,扔在了菜市场。现在可机灵了,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星星顺着裤腿往上爬,李岗赶紧蹲下身托住它。小狗在他掌心蹭了蹭,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温热的鼻尖碰得他手心里发痒。他忽然想起在方水村救助的那只三花猫,这些流浪的小生命,好像只要给点温暖,就能变得这样柔软,他的心都要化了。
小院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看着思念开始配合拍摄,一生下意识站起来,跟随陈晨的摄像头,慢慢从她的身旁退出来,站在刻满名字的木牌前,指尖悬在“煤球”那行字上方,他没碰。每块木牌都被摩挲得发亮,像藏着无数个被温柔接住的故事。
不远处,陈晨站在老槐树下架着摄像机拍猫舍,让思念端着猫粮一蹦一跳地从里面走出来,树影斑驳落在镜头上,李岗在一旁帮着调整角度,只需要讲述内容,三个人的动作就十分娴熟。
一生站在原地,西装裤的裤脚沾了点草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想上前帮忙扶摄像机,又怕碰歪了角度;想给思念递瓶水,见她正低头听李岗说话,嘴角噙着笑,便又把脚步收了回来。
“林先生是第一次来?”花姐端着盆猫粮走过来,搪瓷盆沿磕出细微的声响。她把猫粮倒进碗里,“星星”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雪白的毛蹭着她的裤腿。
林一生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眼睛看不见的狗狗身上,它正用鼻尖轻触思念的鞋尖,像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