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水村的晨雾还没散,周燕踩着露水往救助点的方向走,帆布背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裤脚沾着三公里路的泥点,鞋帮上还挂着片苍耳,刚才问路时不小心在玉米地蹭的。远远看见晒谷场的蓝布棚,她快速跑过去,扯着嗓子喊:“思念!”
思念正蹲在猫笼前给小崽子喂药,听见声音猛地回头,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猫毛:“这都第几天了,你可算来了。”周燕扑过去抱她,差点带倒旁边的消毒水架,一旁的陈晨眼疾手快扶住,笑着递过搪瓷杯:“先喝口水,看你喘的。”
“晨哥还是这么靠谱。”周燕接过来,咕咚灌了半杯,又拍了拍李岗的胳膊,“小李岗都那么能干,上次见还是个跟在晨哥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现在都成为左膀右臂了!”李岗挠着头笑,手里的注射器差点掉地上。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周燕,我表姐,也是一名中医。”思念拉过王芳,“这是社长王芳,还有李薇、黄贺耀…… 都是动物医学院的高材生。”周燕摘下背包,掏出袋水果糖分给大家:“以后叫我燕姐就行,今天我给你们当后勤。”
大伙和周燕简单打个照顾,就又开始忙碌起来。周燕走到思念跟前,被她撵走,“这些猫比较敏感,你身上味道太杂了,去看看王芳那边。”
她撇撇嘴,在诊所用起她来的时候,也没这说辞!
周燕嘴里吐槽着,但还是转头去找了王芳,不过大学生都是俩俩合作,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也都熟练了,这突然多一个人出来,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排。
周燕瞥了眼他们手上的宣传单,问了两句,知道他们今天要去东边发宣传单,她笑了笑把背包里的义诊单一并给他们,“发的时候也帮我发一下,顺便跟他们说可以在这里做免费的血糖血压、检查牙齿一些检查。”
王芳和李薇互相看了看,不明白为何燕姐的决定,陈晨打水的时候从他们身后路过,好心解释道:“你们前几次跑的时候,不是遇上很多村民不看宣传单嘛,你们燕姐这是在帮你们吸引村民。”
王芳这才明白周燕是这个意思,她刚刚下意识还以为燕姐是让她们免费替她干活,抱歉地挠挠头,两人立马抱着宣传单朝着东边。
太阳爬到竹竿顶时,周燕已经支起了简易诊台。村民们排着队,大爷大妈手里攥着鸡蛋,非要塞给她:“姑娘,你帮我看看这牙,最近总疼。”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手指探进大爷嘴里,声音温温柔柔的:“是发炎了,我给您上点药,记得别吃辣。”
陈晨又换了一盆凉水,先给周燕递了条毛巾,转身朝着诊疗室走去,把拧得半干的那条往思念额头上按,“刚看你给猫打针时手都抖了,歇会儿。”思念拍开他的手:“没事……”话没说完,陈晨已经把她按在小马扎上,自己接过针管:“我来,你要是闲着,就去给周燕打下手。”
周燕给大妈测血糖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正好能看到窗户的两人,陈晨的动作都在她眼底,此时他正低头调药剂,指尖划过思念刚才没拧开的瓶盖,动作自然得像拧自己的水杯,李岗举着疫苗盒跑过来,陈晨瞥了眼身旁思念的动作,头也没抬,蹙眉说着:“放那边,别挡着你念姐拿记录本。”转头看思念绕到李岗的桌子上拿记录本,明明记录本离李岗更近吧!
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她立马笑着继续给大妈测量。
午后的阳光把草叶晒得发烫,周燕拽着思念往村后走:“跟我来,早上过来找你的时候,绕了好远,不过也发现个好地方。”穿过玉米地就是片野草地,蒲公英的白绒球在风里飘,远处的溪水泛着碎银似的光。
周燕找个躺着的树干,她裤子是黑色的,抽了两张纸垫着就坐了上去,思念也学着她的样子,闭着眼享受短暂的宁静时光。两人躲在树荫下,周燕忽然想起上午的场景,突然开玩笑起来:“认识晨哥五年了,今日才发现个有趣的事情,晨哥对你,好像跟别人不一样?”
思念揪着根狗尾草,眉毛下意识皱起来,“胡说什么,晨哥对所有人都很好。”
“是吗?”周燕反问,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画面,戳了戳她的腰,就是不相信她说的话,“上午我看见他给猫换药的时候,特意把你随身携带的那块蓝格子留出来清洗了,李岗要去把所有猫垫子都洗掉的时候,他说‘这是思念的,等会我自己洗好送给她’。”周燕看到的场景不只是这一个,还有刚刚在晒谷场,陈晨弯腰帮李薇搬铁架,动作利落,却没像对思念那样,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迁就。
思念左想右思,陈晨无论做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是一样,在她眼中没什么特别的。
“燕子,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晨哥你也认识那么多年了,怎么今天开始有空研究起他来了?”思念实在想不是周燕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只能胡思乱想,“难不成你想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