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白炽灯晃得思念眼睛发酸,一生后颈的烫伤处涂着淡绿色的烫伤膏,纱布松松地裹着,像只蜷伏的青蝉。医生摘下口罩时,金属夹片在灯光下闪了闪:“幸好处理及时,万幸没起水疱,这星期别碰水,每天涂三次药。
“谢谢医生。”思念扶着一生站起来,瞥了眼他后背,衬衫后领被剪开的地方露出半截锁骨,皮肤因冷水冲洗泛起细密的红痕,看起来就有我见犹怜的破碎感,但下一秒她就把目光转走。
走廊里飘来消毒水和石膏的气味,电梯下行时,一生忽然低笑一声:“你刚才在诊室,像只护崽的母鸡。”
“谁让你逞能?”思念瞪他一眼,然后也跟着笑起来,瞧他难受的模样,双手犹豫着将他歪斜的衣领理了理,指尖触到他后颈未被纱布覆盖的皮肤,温热得发烫,“我说了能应付,你之前还说要学会相信我,你就这样相信我?”
“那不一样。”他侧过头,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排的影子,他的肩膀比她宽出许多,“总不能让女孩子替我挨烫,这本该是我的家事。”
望着一生有些失落的眼神,她嘴角轻轻上扬些,“我是女孩子,同时也是你的未婚妻,我觉得你和我都要好好适应一下新的角色了。”独处惯了,有些事情和思维确实会比较直接,但既然他们选择了对方,至少要学会沟通,学会另外一种思考模式。
“好,我正在努力中。”走在医院的走廊中,阴雨绵绵的午后伴随着丝丝困意,走廊上来往的人不是很多。
一生细细回想刚刚在青龙山庄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扬,最后还发出笑声来,她投去好奇的目光,“没事,就是想到你刚刚和我爸,还有继母说的话,感觉十分神奇。”
思念双手搭在他手上,随着雨声一步一步慢慢走着,随即反问,“怎么,觉得刚刚那不是我?”
一声抿着嘴笑着,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词语比较适合,“是的,很……意外。”
“我本就如此,不过身为老板多年,要管手底下很多人张口吃饭的生计问题,所以不在意,笑脸相迎,解决问题,就成为了我的日常。”
从毕业之后到现在,思念能感受到真实的自己已经藏起来很多,但藏起来并不意味着会消失,对待高强度琐屑的生活她早已经学会淡然,一些意外都是预料之中,波澜不惊才会给所有人安全感,包括她自己。脑海里闪过很多细碎的时光,心里百味窜动,眉头微蹙,瞬间又舒展开,嘴角微松,望着一生好看又深邃的眼睛,意味深长说着:“而且,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
一生听到思念的话,突然停下脚步,回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凝固了几秒,思念以为她身上有什么,左右看着,又朝自己脸上摸了摸,并没有什么异样,随即问着,“怎么了?”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开口,“没事,就是感觉心里满满的,很舒畅。”一生捂着心口,今天他的状态与情绪应该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雨密布才是,但怎么多年,他再次感受到妈妈在时才有的小确幸。
小时候,常常听到“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所以在知道是温琪嫁给父亲之后,除了背叛感之外,便是学会了用温和掩饰冷漠,他瞬间就学会了不去期待,不去提问,不去了解。
离开后,他特意看了眼住院楼,但一想到他现在的样子,还还是放弃了。
精致的车在雨夜的街道上行驶,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一生靠在车窗上,看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成模糊的光带,后颈的灼痛感渐渐被药香覆盖。
听着导航不到一公里,她皱着眉头,其实在医院时她就坐立不安了,尤其在医生说最近不能碰水,药要涂抹三次,她思绪钻得更快。大拇指不停摩擦食指,神情游离不定,直到看到车稳当当地开进车库,她终于开口:“等会我先扶你上楼,药膏在我包里。”
“我又不是断了腿。”一生婉言谢绝,还伸手够到自己的后脖颈处,特意跟思念证明起来,“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
“医生说要每天三次。”既然她都开口了,半途而废不是她的性格,严肃坚持继续找借口,“你自己看得到吗,就说可以?难不成要学孙悟空抓耳挠腮?”
一生被她逗笑,牵动后颈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司机把车停好之后,思念礼貌指着路,用微信给他直接转账,司机说了一个数字,思念也没讨价还价,还加了十元做辛苦费。转身看到一生开车门出来,她大步回到他身旁,很自然挽着他的手:“别动,我扶你。”
第二次来,思念记得大致的位置和楼层,电梯停在六楼,一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好了,我自己能处理伤口,天气也不好,我帮你打车你早点回去,你是回宠物诊所还是回家?”说着,一生就掏出手机来,打开软件,动熟稔得很,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思念立马把脑子里的杂念抛开,皱起眉,抬头望着他后颈的纱布:“真不用我帮忙?晚上还有明天早上涂药,你确定够得到?”
“确定。”他打开密码锁键盘,按了按,听到:已开锁。“早点回去,下雨路滑,不安全,地址你输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