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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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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玄十五年

这夜是中秋节,花灯从皇城根一直挂到城门,沿街酒肆飘出甜香。

人群最密处是万法坛。

坛下百姓捧着香烛,看坛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厉翎着龙袍,玉带束腰,侧脸在月光下冷硬如刀削,叶南穿着紫色锦袍,正低头将祝文放铜鼎,睫毛垂落出柔和的弧度。

“咚——”编钟敲响,司仪官高唱:“双圣祈福,国泰民安!”

坛下瞬间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在不远处的迎客楼,一个穿绸缎的商人捋着胡须,给身边的朋友说:“今年秋粮又丰收了。”

“可不是吗?公子南推行的改良的稻种,一亩能多打两石呢。”

商人望着坛上:“还是二圣厉害,国泰民安,西境的边防又固若金汤,没有战争,百姓的日子好过了。”

两人的话飘进斜对面的临窗雅间里,一个异族男子正把玩着祖母绿戒指。

他叫赫勃,数月前前刚统一了北境三十七部,在漠北称汗,国号“大可”。

此刻他一身锦袍,身后立着两个铁塔似的随从,活脱脱一个富甲一方的异族商人。

赫勃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坛上紫色锦袍的身影上。

他见过草原上最烈的马,猎过最凶的狼,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站在万千人之上,不威自怒,偏生眉眼间又带着种文人的温润。

叶南正垂眸整理祝文,月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柔和得像大可汗国春天融化的雪水。

赫连勃勃捏紧了手中的戒指,在草原上,最烈的马、最锋利的刀、最稀有的宝物,都该属于最强的勇士。

“那是谁?”他用生硬的中原话问随从。

随从早已打听清楚,低声回:“是大宸的二圣之一,叶南,据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原人都奉他如神,中原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都写进了话本。”

“话本?”赫勃挑眉,目光扫过楼下书铺,鬼使神差地对随从道:“去,把那些关于他的纸,都买下来。”

三更时分,赫勃带着一叠话本离开镇京。

马车内,他借着油灯翻看,了解到叶南的一生。

看到“叶南用计巧退景兵”那页时,他顿时觉得,大可汗国的牛羊草场与珠宝玉器,都不如这纸上的人稀罕,他低笑出声,敲着车壁:“中原的月亮,是比草原圆,中原的宝贝,也该归我。”

两个月后,一封战书送到了镇京。

羊皮战书带着扑面而来的蛮横:

“阴山以南,三千里地,割与大可,岁贡黄金万两,丝绸千匹,美女百名,献叶南入我王帐,为我私有,允,则保尔等苟安,不允,铁骑踏破镇京,寸草不生。”

羊皮国书的最后一个字刚从内侍口中念出,御座上的厉翎手掌遽然收紧。

他下颌线绷得紧,眼底翻涌着惊天怒涛。

“放肆!”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抬手,冷笑一声:“撕了。”

内侍不敢怠慢,手指翻飞间,粗糙的羊皮书已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北狄使者还梗着脖子,见国书被毁,用生硬的中原话大喊道:“大汗有令!若中原敢辱我国书,便是与大可铁骑为敌!”

叶南站在原地,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羊皮碎片,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厉翎缓缓起身,龙靴踩过砖的声响在殿内回荡,一步,两步,停在使者面前。

龙袍垂落如墨,恰好罩住对方瑟缩的影子。

他没看使者,只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

“说完了?”

使者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慑住,却仍嘴硬:“我乃大可使者,尔敢动我一根汗毛……”

话音未落,寒光已擦着他的脖颈掠过。

厉翎不知何时拔了剑,一缕发丝顺着使者的脸颊飘落,与那些羊皮国书的碎片缠在一处。

厉翎的声音冰冷,“本王的剑,不认这些规矩。”

使者方才还硬挺的脊梁瞬间塌了,连滚带爬往后缩:“饶命!陛下饶命!不斩来使啊!”

厉翎讥笑着收剑回鞘,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

“本王不杀你。” 厉翎的声音带刺骨寒意,“因为你得活着回去,给赫勃带句话。”

使者抬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帝王的威压,比北境的暴风雪更慑人:“告诉他,本王即刻就去杀他,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使者的脸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本王的铁骑,会让北漠的草原,十年长不出一根草。”

“中原的土地,从来不是靠割让换太平的。” 厉翎转身走向御座,“犯我大宸者,纵在漠北冰原,亦必诛之。”

殿内鸦雀无声。

待厉翎落座,叶南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陛下息怒,赫勃既敢递这样的国书,可见其野心不小,当务之急,是速调西境驻军,加固阴山防线。”

“公子南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林枕月紧接着出列,他虽文弱,此刻却腰杆挺直:“北狄蛮夷,竟敢觊觎二圣,这是在公然藐视与挑衅我国天威,是可忍孰不可忍!臣请奏,即刻清点国库,拨调粮草,支援前线!”

武将列首的薛九歌早已按捺不住,他抱拳跪地,声如洪钟:“陛下!臣请战!愿率百万玄甲,踏破大可王帐,将赫勃那厮的头颅摘来,悬在镇京九门之上,让四方蛮夷看看,觊觎我大宸者,当得什么下场!”

他常年握弓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里燃起熊烈战意。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在殿宇间,连垂首侍立的内侍都挺直了腰杆。

北狄使者缩在殿角,听着满朝文武的怒喝,哪里还敢有半分方才的倨傲。

厉翎看向身边的叶南,语气里的冰寒散了些许:“与本王共拟出征檄文。”

叶南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缓缓颔首,仿佛将大宸的江山,都稳稳托在了这道目光交汇里。

北狄使者仍瘫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这才明白自己带来的不是战书,而是一把点燃中原怒火的火种。

这把火,恐怕要把整个漠北,都烧个天翻地覆了。

……

十日后,镇京号角连吹,百万大军如墨色洪流,兵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甲片相撞的脆响,震耳欲聋。

薛九歌勒住战马,枪尖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扬声高呼:“将士们!北狄蛮夷敢窥我中原,辱我君主,当如何?”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与举盾的手臂连成一片。

“开拔!” 薛九歌调转马头,银枪直指北方。

马蹄声瞬间吞没了整个京城,粮草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传令兵的号角声、副将的喝令声,还有风里飘来的出征鼓点,在天地间荡开。

最前列的大军扬起大宸玄鸟旗,旗面在风中舒展,玄鸟鳞爪分明,似马上要从布帛里跃出来,腾云而征。

大军行至第七日,刚过边境,前锋营就传回急报。

薛九歌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帐里展开密信:“龙汉铁骑突袭大可王庭,北狄主力已回撤,双方在漠北激战。”

他捏着信纸的手顿了顿,低笑出声。

“白简之啊白简之……” 他看着案上的地图,“这天下,也就叶南能让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将军,”副将掀帘而入,带着关外的寒气,“是否继续北进?”

“传令下去,”薛九歌收起密信,语气沉稳,“大军在关外扎营,加固防线,静观其变。”

副将应声退下后,薛九歌走到帐外,望着连绵的军帐在暮色里铺向远方。

龙汉与北狄厮杀,得益的自然是坐山观虎斗的大宸。

可他一想到镇京朝堂上那位陛下的性子,就忍不住摇头。

白简之这一出,明着是打北狄,暗地里未必没有给中原递话的意思。

“怕是镇京那头,又要掀翻屋顶了。”薛九歌望着北方的星空,叹了一口气。

那位陛下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白简之借着“护叶南”的由头动了手,怕是醋坛子早就翻了……

风裹着血腥气,在漠北的上空盘旋了数日。

白简之的鬼军铁骑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将北狄都城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寻缝隙。

城外的尸骸堆成了小山,偶尔有未死透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很快又被更密集的惨叫声淹没。

白简之坐在棕色战马上,指尖轻捻,药效便随风传播。

大可士兵只见无数通体漆黑的蛊虫从他袖中飞出,盘旋在阵前。

那些蛊虫落在北狄士兵身上,瞬间便钻入皮肉,士兵们顿时倒地翻滚,哀嚎不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蠕动,很快就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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