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大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王上,骁国送来了一封国书。”
五日后,骁国的宫门外。
侍卫在前头引路,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廊下侍立的甲士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铠甲的冷光比深秋的霜还寒。
正殿的门大开,戊王猛地顿住脚。
百官分列两侧,朝服在晨光里织成两道肃穆的墙。
他顺着百官的目光望去,叶南正坐在王座上,那双眼沉静如深潭,少了从前的温和。
叶南一笑,抬手道:“戊王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坐下说话。”
他的声音自带威仪,侍卫立刻搬来锦凳。
戊王刚坐下就忙不迭起身,惊得前排的官员微微侧目。
他声音发颤,有一股无力回天的味道,“骁王,我是来求您的!戊国贵族们卷着乌金跑了大半,剩下的也在磨刀子,说要抢最后一点粮,还有螣国……他们的先锋营离都城只有百里了!”
百官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戊王看得清楚,有几位悄悄交换了眼神,那是了然,是同情,或许还有点早知如此的漠然。
过了半晌,叶南才抬眼,目光落在戊王汗湿的鬓角:“所以,戊王已经考虑好了吗?”
这平淡的问句,竟让戊王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他知道,这话里藏着的,是生杀予夺的权。
戊王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国书,双手捧着递过去,国书的封皮是用乌金箔贴的,如今却显得格外讽刺。
“您说的条件,我答应,戊国自降一级,划入骁国版图,只求您救救我。”
叶南接过国书,手掌在封皮上顿了顿,乌金箔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没看内容,目光扫过戊王鬓角的白发,不过一年未见,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王,竟添了这许多风霜。
“骁国的粮仓能匀出一万石粮,十日内就可运到戊国。” 叶南将国书放在案上,朱笔落在文书末尾,盖下骁国的王印,朱砂红得刺眼,“至于螣国,你不必忧心,我只会处理。”
戊王听罢,松了口气,他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个苦笑。
他想起去年在戊国,那时叶南还站在厉翎身侧,眉眼温和,举止顺从。
可此刻坐在案后的人,眼中的凌厉竟和厉翎如出一辙。
叶南放下朱笔,看着戊王的欲言又止,心中明镜似的,笑了笑:“乱世之中,谁也不能总做研墨人。”
“您的家眷,我会安排在戊国城里的别院。” 他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衣食无忧,但不能再插手政务。”
“谢王上。”戊王低头解下玉带,放在地上,走出殿门时,秋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
戊国内侍捧着刚领的棉衣,眼里的泪混着风往下淌:“王……侯爷,咱们……真的成了属国了。”
戊王只望着宫墙上的骁国大旗,“至少,不用被屠城,也不用死了。” 他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簌簌的响。
宫门外的枯叶堆里,戊王的脚印正被新落的叶子慢慢覆盖,像他那些关于乌金和王权的执念,终要被这世道的风霜,埋进土里。
骁王书房,案上摊着戊国的降书,朱红的玺印在烛光,“永属骁国”四个字分为清晰。
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信纸簌簌作响。
那是厉翎昨夜派人送来的急信,字迹潦草得像要飞起来,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晕染。
“为何突然叫停薛九歌?他已备妥粮草,五日便可到达虞国边境。”
“白简之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万不可轻信。”
“速回信!”
最后一句的墨点特别重。
叶南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那些跳跃的笔画,仿佛能摸到厉翎写信时发抖的手腕。
他从笔筒里抽出狼毫,在素笺上悬了许久,才落下 “一切安好” 四个字。
笔尖太涩,墨汁在纸上拖出淡淡的痕。
叶南笑了,眼里却滚下泪来。
他蘸了点墨,复又在信尾画了匹小狼,狼尾巴翘得老高,像在撒娇似的蹭着什么,犹记那是他画的第一笔,说狼崽就该这么活蹦乱跳。
“厉翎,”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帮你到此为止了。”
震国的铁骑不必再为百姓流血——
薛九歌的长刀可以留在鞘里——
震国的桃花,或许能安稳开过三年后春天……
可深秋的夜,为何冷得像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