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虞国都城的城门就敞开了。
没有酒肆摆案,没有鼓乐送行,皆因叶南头天特意让人传话,“战后百姓刚能喘口气,不必搞这些虚礼”。
长佳公主站在城门内,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两人过来,立马迎了上去,“这点心是厨子刚蒸的。”
她把食盒推到叶南面前,盖子掀开时,热气裹着香气漫出来,“虞国刚安定,恕我不能远送了。”
厉翎拿起块米糕,先递给了叶南:“公主现在是虞国之主,虽自愿降为附属国,但我并没有降你的位号,可自称国君。”
“还是叫公主顺耳。” 长佳笑着摆手,“百姓们见了我还喊公主呢,改不改称呼有什么要紧?能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才是真的。”
叶南咬了口点心,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忙不迭地点头,“公主说得是。”
“回去后有何打算?”长佳问。
听这话,厉翎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眼下中原乱成一锅粥,螣国占了景国半壁江山,还把西戎鬼军亮出来,明摆着要东进,厉晋也会防着我回去,我从不是被动之人,我要赶在他回震国前动手。”
叶南点头,补充道:“秦岳已经带着五万骑兵去接应,只要十日内赶到震国边界,就能截住厉晋的残部。”
“截住之后呢?” 长佳关心地询问,“厉晋毕竟是震国二公子,杀了他,怕是会引来震国老臣非议。”
“非议?” 厉翎冷笑一声,“本太子从不怕非议,有人上赶着找死,我能不成全吗?”
说罢,他朝叶南伸出手,“小南,走了。”
叶南正欲走,忽然瞥见长佳朝他使了个眼色。
长佳身后的几个百姓涌了上来,有老妇人捧着布袋,里面装着刚炒的南瓜子,有汉子扛着两捆晒干的艾草,说:“路上驱蚊用,这东西比香囊顶用。”
厉翎耐不住百姓的热情,一一道谢。
长佳趁机拉着叶南走到一边,耳语道:“这是新配的药。”
她塞过来个瓷瓶,瓶身还带着体温,“只能压着蛊毒暂不发作,白简之的蛊太邪门,想根治怕是难。”
叶南把瓷瓶揣进怀里,感激道:“多谢公主。”
“你是该谢我,” 长佳有些置气,“若不是你非让我瞒着厉翎,我还真不敢这么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睚眦必报!”
她叹了一口气,不解地问:“若你留在虞国,我可以更好地对你用药,可你偏偏还是要跟着厉翎回震国,这又是何苦?”
叶南轻笑,“公主见过野地的草吗?它们往土里钻得深,根须在地下缠成一团,却未必能算准自己能熬过几个春秋,也许一场骤雨或者一阵狂风,都可能折了它的腰,可野草从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借着点阳光往上窜一寸,能在石缝里挣出片绿来,这根就算扎得值当。”
他抬眼望向远处:“乱世里的人,就像这野草,有人为了攀高枝,有人为了活下去,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念想。”
顿了顿,他眸中泛起一层温润的光,“于我而言,只要能陪着他稳住这震国的江山,能让治下的百姓多享一日安稳,哪怕哪天叶南这株草被风刮断了,也不算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长佳望着他平静的侧脸,觉得这话说得比任何古书都有力,不是不怕死,是知道有些使命高于生死。
厉翎刚应付完百姓,就看到叶南和长佳在说悄悄话,他微蹙眉头,心理莫名有些隐隐的不安,但在叶南回头的瞬间,眉头便松懈下来。
“过来,小南,我们走了。”厉翎挥了挥手。
薛九歌已在队伍前列整好了阵型,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光,他见队伍里有个小兵伸手去接百姓递的枣子,提醒道:“接了要道谢,不可白拿。”
厉翎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赞许。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支野花,见叶南要上车,忙凑了过去看,把花往他跟前一递,又红着脸跑回娘身边。
叶南将花顺手别在薛九歌马鞍上,引得周围百姓都笑起来。
队伍出发时,百姓没追着跑,只是站在路边挥手。
马车驶出城门外,叶南掀着帘子没放。
他看见晒谷场上,几个老人正用木耙翻晒新谷,谷粒在阳光下闪着金亮的光。
“你看。” 叶南转头,眼里盛着光,“总算暂时清净了,老百姓又开始过日子了。”
厉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等震国安定了,我让人把这些事儿写进国史。”
“不必。” 叶南笑了,“这些日子会刻在人心里,就像打仗的时候,他们记着血腥的味道,现在安稳了,就记着谷粒的香,乱世里的日子,不是靠史官写的,是靠这些活着的人呀,口口相传。”
厉翎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膝头:“小南,我对你的承诺从来未变,等到中原平定后,我会修一条贯通南北的驰道,让商队能安心走南闯北,让农夫能安稳种庄稼,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些都会实现的。”
叶南转头看他,见他眼里亮得很。
“那如果开通南北运河会不会更好?”叶南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