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埋在枕间的脸露了出来,不是他刻在心上的清冷眉眼,而是双写满惊恐的陌生脸庞。
白简之的手僵在半空,方才眼底的痴迷瞬间冻结成狠毒,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将眼前这个人撕碎。
他缓缓直起身,喉间溢出低笑:“好一个景王,竟敢拿个赝品来糊弄我。”
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国师大人,这等货色,一刀杀了便是。”
“杀了?” 白简之气极反笑,“太便宜他了。”
叶允看清他眼底的疯狂,忙不迭地从锦被里爬出来,跪倒在地,他的双手缠着绳子,尝试着用手指去抓白简之的袍角:“国师大人饶命!我是叶允,我是骁国的二公子,叶南是我哥哥,你不能杀我!我和叶南血脉相连啊!”
白简之听到“叶南”两字,似乎多了几分耐心。
“您看我这身子,这眉眼,都差不多的!他能做的,我都能做!求你了,我不想死!求您留我一条命,我替他伺候您!”
白简之猛地抬脚,踩在他手背上。
骨裂声响起时,他嗤笑一声:“你也配?”
叶允大叫,痛哭流涕。
他看着叶允痛得扭曲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越发幽深,“萧庚。”
候在一旁的弟子萧庚躬身道:“大人。”
“育胎计划如何了?” 白简之的声音平淡。
萧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叶允,低声道:“已抓百余名男子尝试阳体结合,只是,” 他顿了顿,“腹中胎儿九成以上活不过三月,剩下的还在观察。”
白简之挪开脚,弯腰捏住叶允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看,你百无一用,经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你真还有点用处了。”
他对萧庚道,“这副身子与叶南同源,用来做试验,再好不过。”
叶允的眸子猛地顿住,拼命摇头:“不要!什么试验!求您放过我……”
“不怕让你知道,若是试验成功,待师兄到了螣国,就能和我能孕育后代,天地之间就有了我和他相连的血脉,他的心将永远属于我,而师兄和我的孩子,将是螣国后主。”
白简之偏执地微笑着,松开了手,看叶允像滩烂泥瘫在地上。
萧庚挥了挥手,两个黑衣弟子上前,拖着痛哭挣扎的叶允往船舱深处走。
白简之走到船舷边,江风掀起他的道袍,他望着远处的中原大地,笑声里带着疯狂的偏执:“中原诸国总说螣国只会旁门左道,看不起巫蛊之术,这次不妨让他们见识一下!”
他转头对萧庚道:“让西戎鬼军准备。”
萧庚一愣:“大人,西戎鬼军一出,我们就将螣国的底牌亮出来了。”
“就是要让中原诸国畏惧,”白简之的眼神亮得吓人,“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等鬼军踏平景国,谁还敢说我们螣国不行?”
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战船四周突然响起诡异的吟唱,那是西戎鬼军的战歌。
白简之站在船头,衣袂翻飞,像个掌控一切的魔神。
他知道,叶南还在某处等着他,但在此之前,他要先让这片大地,尝尝螣国的厉害。
……
虞国皇宫的书房里,烛火在灯盏里轻轻晃。
厉翎拆开军报,半晌抬头,眼里带着笑意:“周奎那步棋走得妙。”
他把军报推给叶南,“这几日,厉晋的兵力与景国对垒,双方死伤惨重,讨不到好,若不是你让小营长周奎蛰伏厉晋军中,中途大喊震国兵败,引起军队恐慌,军心崩溃,也许这仗还要扛上几天。”
叶南闻言只是笑了笑:“厉晋本就章法乱,士兵又累了数日,一点火星就能燎原,这仗继续打下去,对百姓伤害更大,索性让一方败了,”他拿起军报看了一会儿才说,“周奎在乱中带着弟兄们脱身,还顺手烧了厉晋的粮草营,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周全,这个人很是聪明,可用。”
“是你教得好。” 厉翎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起身走到他身后,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是你算准了景国会拦截马车,算准了景王会交出叶允,算准了厉晋会等不及,更算准了周奎能在乱中脱身。”
他蹭了蹭叶南的颈侧,声音低下来,“小南,你这个军师厉害,可抵得过十万兵。”
叶南的耳尖红了,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案上,还得故作谦虚道:“从前姽满子说我性子太软,谋事虽细,却少了点狠劲,那个时候我还不服气,直到后来白简之说,我是所有师兄弟中,天赋最差的那个……”
话还没收完,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勒得他腰眼发疼,厉翎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带着凉意:“白简之什么时候说的?”
“就……就、就……”叶南察觉到他语气沉郁,才后知后觉说错了话。
见他答不上来,厉翎更是警醒,将人按得更紧,“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还背着我偷偷有约?”
“没有的事。”叶南梗着头不承认,反正他从来没约过白简之。
厉翎咬了咬叶南的耳垂,正要再说些什么,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九歌的声音撞开了书房门:“太子殿下!新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