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各位选手出示最终答案。”
唐心侧头看了一眼白崧手中的白板,上面赫然写着“山葵”二字。
和她的答案一模一样。
而其他选手的白板上则写着“芥末”。
“第四轮比赛仅有两名选手精准地辨别出了这微妙而刺激的山葵之味。”
主厨点点头,赞许的目光投向场上两名唯一答对的选手。
“恭喜你们,白崧,还有唐心!”
白崧矜持地微微颔首,嘴角是克制不住的笑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着一个操作台的唐心——她依然是那幅沉静的样子,即使是难得的胜利、主厨的夸奖只是一杯无味的白开水。白崧心内陡然升起的喜悦像被针扎了一下,稍稍泄了气,内心暗忖,喜悲不形于色,真是深不可测。
短暂的休息后,现场的气氛再度紧绷,第五轮比赛即将开始。
如同前四轮比赛,唐心带上眼罩,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指尖下的料理台,冰凉的触感仿佛整场喧嚣中唯一实在的东西。第四轮山葵残存的余味还未完全散去,观众的私语与主厨低声询问的声音混在一处,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面前,一个新的小碗被轻轻放下,发出微不可闻的瓷器碰撞声。
当食材送至唇边时,世界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杂音被抽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唐心感到一种致命的危机。
她俯身靠近,没有气味。它是沉默的,没有香料的张扬,也没有水果的芬芳。
只能用舌头去确认了,这本该是最直接、最无需思考的一步,却也是她最不愿意走到的一步。
舌尖碰上去……
空白。
令人心悸的空白。
像触碰到一片虚无的雪原,没有湿度,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一点信号传回大脑。
旁边传来祝荪的咳嗽声以及易米大呼小叫的声音:“节目组认真的吗?你们一定是只想看我们出丑吧?”
楚葵笑着安慰他:“往好处想,也许是节目组怕挂零蛋,特意送分来了。”
听起来他们都已经猜出了答案。
唐心有些焦躁。
再试一次,这一次多一点。
唐心又舀了一大勺,让它在整个舌面停留,等待着一丝微弱的线索被激活。
依旧是一片空白。
味蕾像完全熄灭的炭火,沉寂在寒冷的冬夜中。
“时间到。请各位选手出示答案。”
主厨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刻最终还是来到了。聚光灯打在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第五轮,考验的是烹饪者对味道最本源的认知。它平平无奇,却又是一切美味的基石。它就是……”
主厨微笑着转过身来,原本轻松愉悦的声音,在触及唐心手中空白的题板时,戛然而止。
摄像机定格在主厨凝重的脸上,更为赛场增添了几分紧张。
评委席上,一向乐于旁观的严绥评委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从评审台上走下来,接过主厨手中的话筒,声音中满是不容置疑的质疑:“唐心选手,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你的题板上是空白一片?为什么你连‘盐’这样基础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观众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其他选手也投来了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好的夺冠热门种子选手唐心,居然尝不出盐的味道?
主厨骤然回神,他定定地看着唐心:“是不是上一轮的山葵对于味觉的刺激过大,导致你一时尝不出盐的味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仿佛只要她点一点头,他就能为她摆平所有的非议,即使如此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也视而不见。
聚光灯更加炽热地打在身上,唐心沉默着站在原地,那沉默的几秒钟,安静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主厨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终于,唐心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表情各异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身前的无数摄像机镜头上。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录制棚。
“因为,”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下一个巨大的决心,“我尝不出味道。”
……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