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男人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屁股短到若隐若现的火星带给指腹灼烧的痛感。他用鞋尖狠狠碾碎烟头，眼里的凶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那是嗜血的野兽在久久饥饿追逐下却依旧捕不到猎物的狼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掉他们!”

一个巴掌呼啸而来，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次闹得还不够大?现在多少条子死死盯着我们，嫌死得不够快啊。”

“老大，老大，别这样，老三也是着急上火，才这么冲动。”一个长相尖嘴猴腮的男人拉开了两人，当起了和事佬。

“老三你也是，太冲动了。那个女的这么久没把带子还回去，条子又没动静，肯定是没发现。他们有钱人，带子这么多，说不定拿回去都没动过。你这样一搞，反而引起人家注意。”

“万一万一，又万一，万一没有万一呢?”被叫做老三的男人砸了一拳空气，无能咆哮。“我早说过那个野仔不要得不要得，你们偏不听，就眼红人家手里的钱。这下好了，被这个野仔录下来，要是被那些大老板知道，我们全被砍成一块块丢进海里喂鱼啊。”

老大颓然地吸了一口烟，火光点缀下，眼角的疤若隐若现。尼古丁自鼻腔蔓延到胸腔，一个疑问始终萦绕着他挥散不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好像就鬼迷心窍，点头同意了。”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做他们这一行，只会喊口号打打杀杀的，要么在底层厮杀被当做耗材消耗掉，要么被条子抓走在围栏中反复进宫，根本混不到现在。别的不说，基本的警惕和小心他还是有的。怎么当时就没想起来这一遭呢?结果被那野仔拍下该死的录像带，不仅有他们内讧，还有和一些大老板的生意细节，要是流出去……

火将烟燃短，他却浑然不觉，任由指腹灼烧的痛感在蔓延，就像焦虑和不安反复炙烤着他。

“我都是。”老二提及此事，除了懊恼和后悔，还有郁闷。像他这么奸的角色，居然也会这么大意?“那野仔肯定有古怪。后来做掉他的那两个兄弟也疯了，失足跌下楼摔死了。”

“哼，疯了也好。省得到时候条子追过来还要扫尾。”老三冷笑一声，眼尾尖利的三角眼中满是凶狠。“什么古怪，我们拜关二哥的，比鬼还凶，还怕这些。”

“话是这么说，算了不讲这些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想不通为什么就不想了。正如老三说的，他们这帮狂徒刀口舔血，死里逃生不知多少次，鬼见了他们都怕。

老二思索着，慢慢开口：“听说那女的也是给一个大老板做事，背景很硬。”

“惊什么，再有钱不也是一条命。”老三冷冷一笑，不屑道：“再硬有我的刀硬?”

“整天打打杀杀，所以说你到死也只是个古惑仔。”老大冷冷道。“抢到钱算什么本事，能花出去才是本事。事情闹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难道你想全香江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三咬着牙，腮帮微鼓，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却也反驳不出一句话。最后，又是老二和起了稀泥。“好啦好啦，那帮想硬抢的兄弟都失败了，看来硬来是不行的，得想个别的办法。”

老大冷哼一声，骂道：“蠢货，早都叫他们不要动手，就算抢到人有什么用？带子又不在身上。”

“消消火消消火老大，所以这些没脑的只能和鱼待在一起嘛。”老二赶紧顺毛捋，暗自腹诽，还不是因为你死命催，底下做事的又蹲不到那女的还带子，房子又进不去，身边又有保镖，眼看期限逼近，老大又不做人，那只能挺而走险抓人问了呗。

“我打听过了，那女的老板也是有头有面的，闹太大不好。不如还是这样，派人在租碟那里等着，只要她一还就拿走。然后派人想办法混进房子里，找机会偷出来。”

剩下的两人一时没说话，在不大动干戈的情况下，好像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良久，老大沉声道：“最近不要回去了，找人盯着点，做完这单就不做了，拿上钱回家娶老婆。你们跟我出来做事这么久，也没拿钱回去看过老人吧。这次把钱拿到手就回家，盖房，做生意，看看老人，娶老婆生小孩，也要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老二老三自然是感动到不行，兄弟情在胸中激荡，烫得热泪盈眶的。不过老三心直口快，说道：“回老家做什么?这里大城市，比老家好多了，我就想留下来在这里娶几个老婆，然后把家里的老人都接过来。”

老大不置可否，只是幽幽说道：“九七到了，这里迟早没有我们这种人的位置。到时候，哪里都一样。”蠢货，拿了钱还不快洗白上岸。九七一到，通通被抓去当靶子，就怕有钱没命花。“行了行了，现在要想办法能弄一点是一点。上次的没洗多少就被条子发现了。最近公海上有个游轮，我有个老乡在上门做事有点门路，搞了两张票，你们谁和我上去？”

几个法外狂徒的算盘林浣芝自然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古里古怪的木偶一拿出来，鬼老板就发出尖锐爆鸣，活像刺耳的汽笛，尖叫着让他们出去。

林浣芝叹了一口气，将木偶小人背面的符纸怼上去(死鬼又尖叫着让她拿开)，无奈道：“我已经封好了，怕什么。”没错，虽然那东西已经不在上面了，不过她想了想，保守起见还是贴张符上去吧。为此她还特地翻了书，找到了几种封印的符篆画法，画了几次才出来这么一张成功的。唉，形势比人强，她这么个懒货都开始勤奋了。

不过鬼老板是体会不到她的良苦用心了，在反复确认她真的封好了以后，他才小心的从牌位上探出头。“你肯定没什么问题?你们这些后生仔(年轻人)做事我真是信不过。”

总之嘟囔了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出来，拉着老长一张驴脸，恨不得林浣芝将那糟心木头扔得远远的。“你嫌命长就去跳江，干嘛招惹这种东西。”

林浣芝还没什么反应，钟明心忍不住了，除了她爸她还没看过几个人的脸色。“少在这阿叽阿喳，你到底能不能解决，开个价。”

“我解，解个鬼啊，小解大解我都会，解决我不会。”鬼老板差点跳起来，他疯了才会掺和这种事情。他一个没什么道行的老鬼，死了还在给儿子挣钱的孤寒(吝啬)鬼，钟意的只有钱，但他也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