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肉好好味,期待下次品尝。”
查看过自己的账户,申世伟满意地敲下这则短讯。他留着一头中长发,长长的刘海盖住一半眼睛,给本就阴柔的脸添了几分阴郁。他穿着一条破牛仔裤,走出银行,双手插兜走路带风,看上去像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流行歌手,任谁也不会将他和先前那个风情万种身材火辣的狐狸精联系在一起。
走在街上,几个身穿热裤吊带的辣有说有笑,路过游手好闲的男人忍不住向她们吹口哨。申世伟见惯了这种精/虫上脑的男人,厌恶地别过脸去。“淫/贱。”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看到那几个女孩子面容清秀,稚气未脱还要扮成熟,想到了自己的主顾们,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答。“谁说女人好欺负,对背叛者,她们和男人一样狠。”
略过这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看似到处采买,实则七弯八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一个只有几平的棺材房。
“姑奶奶,吃鸡咯。”他动作娴熟地上香,在小小的供桌上摆好他准备的供品——一只黄澄澄的大肥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噗一声轻响,一缕灰烟飘然而下,一只毛发蓬松的灰狐赫然出现。它先是陶醉地深吸了一口鸡的香气,点评道:“不错。皮黄肉靓,正宗土鸡。”
想她狐奶奶屈居在这小小的棺材房,尾巴都不能摊开,还要吃没鸡味的白羽鸡,真是狐生艰难。好在这小子上道,懂得上供土鸡。它啊呜张大嘴巴,将整只鸡吞下,咯吱咯吱连皮带骨地嚼碎。
“香。连骨髓郁是香的。”它用尾巴擦擦嘴角,这才看向那个小盒子,也就是它的正餐。不错,肥鸡只是姑奶奶的开胃菜呢。
“寡淡,难吃。”它咂巴咂巴嘴,有些嫌弃。“不是给了你尾巴毛?怎么净是这种货色。”
当然是因为老登可以爆金币,富二代小年轻值几个钱。申世伟眼睫低垂,掩下神色,恭谨道:“姑奶奶的功力自然是不可小觑,只是。”他面露难色,向妖怪吐露人类社会的难处。“年轻一些的不好得手,身边围着的人实在太多。况目,他们只想占些小便宜,不想给钱。”老登大方不说,干掉老登还能有赏金,年轻人?年轻值几个钱。
钱钱钱!又是钱!灰狐的大尾巴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钱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因为钱,它只能委屈住在连打滚都不能的小房子里,要知道这里连它没成精前的洞穴都不如。自己打的洞倒还宽敝呢。它冷冷道:“你找了那么多老的,难道钱还不够吗?”
“有是有,只不过……”申世伟向不懂人间俗务的妖精解释什么是巨额财产来路不明。“突然有这么多钱,会惹人怀疑的。”
狐狸不说话了。申世伟仔细观察后,试图从那张毛茸茸的兽脸上看出点什么。“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去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这样就不会被怀疑了。不如去加拿大?那边天气正适合……”
一条粗壮的尾巴破空而来,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双眼因缺氧而暴凸,颈上青筋凸起。“走?想都不要想。”狐狸冰冷的兽瞳中满是嗜血的残忍。“你想摆脱我?不要忘了,你要供奉我的誓言。如果你要违背。”
它直勾勾地盯着申世伟,忽然咧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我能收回一切,然后把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不,不敢。”申世伟挣扎着吐出求饶的字眼,脖子上的束缚终于在他彻底窒息昏迷前被松开,他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眼里涌上了生理眼泪。
“我只是,想姑奶奶住得舒服一点。”该死的畜生。他的五指缓缓收拢用力,掀住了衣角。再抬眼,眼里又满是无辜。“我这间屋这么小,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姑奶奶了。”
“当然是委屈,我都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住这种棺材房。”狐狸大感不满,发着牢骚。
申世伟低着头,面无表情。作为人类,他比狐理看得更清楚。他们这种人,不过是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一粒小石子,扔在地上连声响都会被淹没在汽车的鸣笛声里。他们每天辛苦做事,起早贪黑,却只能挣一点点钱,蜷缩在鸽子笼。那些有钱人,明明家财万贯,对穷人却吝啬抠门,想方设法的要在他们身上赚钱省钱。想到被自己玩弄戏耍的老头,还有出钱杀人的富太,他勾了勾嘴角,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你还笑得出来?”狐狸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发作,一个甩尾将桌上的木盒打到他的额角。尖锐的棱角打破了他的额头,鲜血蜿蜒而下,划过眉尾,顺着眼角流下。
“净拿这种货色糊弄我。七老八十快进棺材的东西,精/气能有多纯?”
申世伟木着脸,眼眸低垂,一言不发。
“听说,有个叫什么盛的公司,老板姓顾,年轻有为,还是童子命。”狐狸舔了舔爪子,回忆起上一次享用这种品质是什么时候。童子命,还是这么富贵,这样年纪的童子命。它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每根毛毛都兴奋得竖起。
“你去,把他搞到手。”
“是。”申世伟缓缓抬头,眼尾的血色绽放在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妖异。“不如我把他骗回来,让姑奶奶亲自动手。”
“也好。”狐狸的大尾巴欢快地摇摆,狭长上挑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申世伟。
“放心,等我享用完,可以让你取代他的身份。你不是最眼红那些有钱人吗?”
狐狸的声音充满蛊惑,向它的供奉者许下一个美好的承诺。
“多谢姑奶奶。”申世伟拜了一拜,深深低下头,将所有算计藏在阴影里。取而代之吗?看来比远遁国外要好得多。不过这畜牲……他的心思一转,推翻了之前的计划,一个新的想法有了个模糊的影子。
*
“姓名。”
“顾聿明。”
“住址。”
一问一答,如同机器,在问完职业后,方毅信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顾聿明。“顾生,请你客观陈述,今天在荔园鬼屋,从命案发生到你们登上戏台的完整经过。”
顾聿明看了一眼身旁的律师,才说道:“最开始一切正常,直到经过戏台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有些大,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阿芝和我看过去时,戏台的灯亮起,然后人群突然发生骚乱,我才带着阿芝上了戏台。”
方毅信低头唰唰记录,道:“那名晕倒的游客是为什么?”
“被鬼上身了。”顾聿明说完,方毅信笔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他耸了耸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架势,接着说道:“然后其他人就喊有鬼,跳下了戏台。再然后就是你们来了。”
方毅信:“你当时什么反应?所谓有鬼会不会是你惊慌下的错觉?”
“惊慌?”顾聿明笑了笑,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也许吧。里面这么暗,布景又这么阴森,有一些鬼又是活人扮的,我看错了也不一定。”
方毅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记录。“你的意思是,骚乱是那个女人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