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还是寂静。此时无风，树枝却轻轻摆动了两下，像是若无其事的舒展腰骨。

顾聿明的手被林浣芝紧紧拉着，树影投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站在那儿，身长玉立，却丝毫不能动弹。

林浣芝冷哼一声，看来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虽然她并不清楚顾聿明身上的护身符为何没起作用，不过没关系，东西她有的是。

林浣芝果断拔下头上的桃木簪，青丝飘然落下，将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衬出几分清艳。她的眼神冷肃而锐利，手中的桃木簪对着树身，毫不犹豫就要刺下——树枝忽然弯下一条，冲她的手腕飞来。林浣芝手腕一转，腰身向后一倒，右手在地上轻轻一个借力，瞅准时机从下面斜飞出去，直直刺入树根。

一声惨叫之后，一个黑瘦的少年应声出现。他的脚上正是被刺入的桃木簪。桃木属阳，痛得他嗷嗷叫唤，伸手想去拔下簪子，却被烫得惨叫连连。

顾聿明终于重获自由，他迈开僵硬的腿，林浣芝一把把他拉至身后。

少年终于放弃与桃木的挣扎，他告饶道:“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要不，你先帮我把这个拔出来好不好?”

林浣芝想了想，嘴角轻勾。“好啊。”

她扬手将簪子飞起，斜插入旁边的砖缝中。那少年见状，立刻转身想逃。不过林浣芝动作更快，手腕上的朱砂从天而降，将那少年绑了个正着。

那少年又是一声惨叫，直直摔倒在地上，在地上使劲挣扎，活像一条蛄蛹的虫子。然而他愈是挣扎，朱砂勒得越紧，乃至他面容大变——痛苦狰狞的脸上浮现了树皮的纹路，颜色却并非树干的褐色，而是白中发青。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浣芝纳闷道。“怎么看着又像树又像鬼的。”

那少年哀嚎着，魔音贯耳十分难听。顾聿明立时面色苍白，太阳穴的青筋似乎在被什么人拉扯，头痛欲裂。

林浣芝赶紧用手将他的耳朵捂住，扭头呵道:“再吵我立刻把你杀了!”这一句十分管用，那少年不再嘶吼，而是呻/吟。

“没事吧。”林浣芝担心的看着她金贵的唐僧。顾唐僧放下她捂在自己耳杂的手，姆指摩挲着她的手，让她别担心。

确认他没事之后，林浣芝终于有空搭理地上躺着的那位。她大发慈悲地松了松他身上的朱砂串，“说吧。介绍一下你自己。”

“你，你这是思想有问题!”那少年甫一放松，便涨红着脸骂道:“我要去革/委/会举报你!”

哟，还是有点年头的鬼。林浣芝耸耸肩，好心地告诉了他现在的时间和上面的风向。那少年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

林浣芝不耐烦道:“你待在这这么久，难道就没长耳朵听，没长眼睛看吗?”

少年僵硬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见到他这个反应，林浣芝眯了眯眼。“你不是一直都在这的。”

那少年被她说中，纳纳道:“是。我是最近才被带过来的。小孩子乱翻土，把我的骨头当石头玩，所以我才附在这棵树上。”

林浣芝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老实道:“刘大牛。”

林浣芝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刘大牛道:“忘了，我是被淹死的。”

“说谎。”林浣芝冷冷道:“水鬼的衣服是湿的，你的衣服是干的。”

刘大牛眼珠子慌乱的转转，坚持自己是淹死的。“那是以前，我，我上了岸附在这树上之后，我就和它合在一起，就不是水鬼了。”

“你是说，你是和这棵树合为一体，变成半树半鬼了?”林浣芝道。

刘大牛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你又没做过鬼，当然不知道了。”

林浣芝一脸平静，看着他演戏。“刘大牛早就被我爸送走了，你是哪个刘大牛?”

“什什么?”刘大牛大惊失色，“你爸，你爸是林松年?不可能，他连老婆都没有，哪来你这么大一个女儿。”

“你是1965年以前死的。”林浣芝肯定道。她是那时候被林爸抱养的，他却不知道。“你知道刘大牛是淹死的，却不知道他已经被送走了。也就是说，你后来被困在一个人迹罕至，甚至连鬼都很少的地方。”

“刘大牛”咬着牙，一言不发。林浣芝还在逐条分析他的动机。“按理说，死鬼一般不会太在意自己生前的事情告诉别人，除非他在谋划着什么或者。”她抬眼直直望向刘大牛。“他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的埋骨之地。”

“刘大牛”终于绷不住了，他死死盯着林浣芝，还是死扛着不开口。

“算了，你爱说不说。”林浣芝懒得动脑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轻松道：“反正我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你盯上阿明，无非是想吃了他或者附身。再过几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要夷为平地，到时候你这棵树。”她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是会被拉去木材厂呢，还是当柴烧掉。”

“我不是故意的!”“刘大牛”急忙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是被小孩拿走了骨头才到这来的。我死以后，被困在树里，所以，所以我才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谁，万一他们知道了，把树烧了，我岂不是要再死一次?”

他自称叫王大雷，因为撞见了学校的保卫监守自盗，慌乱下翻墙而逃。谁知脚下一滑，从墙上摔了下来，就此一命呜呼。他气愤道:“那姓张的在后面一直追我，我才不小心摔死的。他居然说我是逃课摔死的，真是不要脸。”

林浣芝找到了疑点。“晚上逃什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