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放心，一切肯定按规矩来。”负责招商的郭主任按时赶到，他们本就商量好今天过来看看地皮。

郭主任不带情绪地瞟了小刘小赵一眼，两个新人赶紧低下头装哑巴。啊啊，不是说这个村记录得很清楚，只要按规矩来就好了吗!他们哪知道还会这样啊。

郭主任抱歉地笑笑，说道:“年轻人经验不够嘛，可以理解。不过顾先生怎么提前到了，等久了吧。”

顾聿明笑道:“我的秘书阿芝是这个村的，顺便过来看看。”

郭主任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本地人在这样大手笔投资的老板下当秘书，看来是个突破口，对林浣芝的态度带上了点恰好的热情和感动。“林同志真是了不起，从村里走出去还不忘回报家乡呀。”

林浣芝露出了营业式笑容。要不人家是做领导的呢，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已经被他定性成从家乡走出去，回来建设家乡的了，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啊。

“国内市场潜力巨大，我相信老板的眼光。看到家乡如今的变化，我也很意外，我相信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家乡的明天会更好。”这么大的事情我哪能插得上话，还是赞美两句吧。

郭主任笑了笑，同顾聿明交谈起来。“不知道顾先生准备用这块地皮开发什么呢?”

两人开始就这块地的建设聊了起来，杨得胜这个真秘书赶紧跟上。至于其他村民，被突然出现的领导搞懵了。尤其早前跟过来的律师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搞清楚了流程和法条，把跳得最凶的田家人送上警车，言之凿凿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并要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

眼见田家人好像真的要铁窗泪了，原先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作鸟兽散，再也不提什么充公的话了。

“有钱人早然最小气!”覃大婶小声抱怨。“看她都坐得起小汽车了，还回来跟我们抢这点地。”

“哎呀别说了。”黄大婶朝田家房子那边使了个眼色，枪打出头鸟，没看到田家那几个都被抓进去了嘛。“本来也是人家的。”

“小丫头片子，地哪有她的份，这不乱来嘛。”覃大婶还是不服，在她的观念里，家里没儿子的都是绝种，那地自然也保不住。现在要征收了，居然还能被她拿到好处，怎么看都不舒服。

“谁让人家跟了个好老板呢。”王大婶酸溜溜地说。“那个陈松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二十几年前游过去的，现在还摆起架子了，牛什么啊。”

覃大婶闻言更眼红了，她家里人以前也尝试过游过去呢，只不过没成功。“我家公还是跟他一起下水的。”只不过人家上岸了，她家公没有。

“真的?”黄大婶忙道:“那后来呢?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失败了呗。游到一半游不动了。”覃大婶斜了她一眼，整个村谁没试过游泳，还在这里装。早十年这都是要被批的，不过现在上面的风向很清楚了，要开放，要走出去，自然不会抓住这些小问题不放。

“现在不讲究这些了，我听说你男人还给资本家打工呢。”

黄大婶冷不丁被她刺了一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道:“都是给国家挣钱。”

覃大婶不屑地哼哼，切，嘴巴说得好听，这钱怎么不上交给国家呢。“我男人就没那么好命了，还在国营厂上班呢。”说着她与有荣焉地昂起头，她男人可和那种随时可能会失业的不样，那可是铁饭碗!

黄大婶扯了扯嘴角，铁饭碗了不起啊，脸色很臭地转身离开。哼，她可听说了，那些国营厂有些被收购了，里面的工人照样得出去找工作，看她能狂到什么时候!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向逐渐清晰。作为试点的中心，上面在湖中投入石子，这里的人就在涟漪的中心，对某些事情看得更加清楚。身处其中，他们自然能敏锐地发现些变化。

覃二嫂混在人堆里，关上门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家里人。覃二哥眼中带着艳羡道:“那车我也看到了，大老板就是大老板，真是气派。”那衣装，那排场，有这么多小弟前呼后拥，看得真叫人眼热。

覃二嫂也被这阵仗闪瞎了眼。她原以为陈松平回来的时候就够让人眼红的，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阿芝真是，她身上那衣服真好看，那个包包一看就很贵，阿飞那都没有这种货呢。”

如果说之前的林浣芝是清秀自然的乡下姑娘，如今的她就是清新淡雅的城里小姐。覃二嫂形容不出来这种感爱，只是觉得她现在看上去比之前更漂亮了。

“阿飞?”雷哥哼了一声。“人家是从香江直接买来的，和阿飞那种偷偷摸摸的的能一样吗?”

阿飞，此人真实姓名不知，只知道他是专门开船把香江的东西运过来卖的。因为要躲避公安的人，他船开得很快，飞法法的，所以大家都叫他阿飞。

覃二嫂突发奇想，“你说让阿芝带我们把东西从香江拿过来卖怎么样?她把东西带过来，我们拿去卖，肯定能赚很多钱的。”

覃二哥白了她一眼，觉得她真是个笨女人。“人家有正经工作，而且看样子人工还不低，才不跟你做这见不得光的买卖。”

“那可不一定。”覃二嫂想到林浣芝那身精致洋气的打扮，底气有些不足。“谁会嫌钱少呢。”

“那丫头这么懒，怎么可能跟你做这种生意，拜托你用点脑啦。”覃二哥不耐烦道，这个阿芝全村出了名的懒，平时不种地不砍柴，要不是林家人口少加上她有点聪明，早饿死了。“你刚才没跟那些人一起起哄吧?”

“没有，我才没那么傻。”覃二嫂撇了撇嘴，她还不至于这么没脸皮。再说了，林浣芝这一身打扮，摆明了是在香江发了财的，何必跟人家闹那么难看。

“阿琴呢?之前她们不是玩得还可以吗?”覃二哥忽然放低声音，小声道:“我听说他们这些从香江来的大老板，很迷信这些风水的，搞不好阿芝干的就是这个。”

覃二哥这些天在外面找工，各种工厂都转了转，刚好从别人嘴里打探到一些消息。这些老板动工的日子都要请人算过，连地皮都要请人来看看合不合适。他们村会这个的只有林松年，林浣芝是他女儿，会这个也不奇怪。

覃二嫂脖子一缩，显然也想起了林浣芝过去那些邪门的事。不过转念一想，确实说得过去。这丫头片子又懒学历也算不得太高，凭什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跟在大老板身边做事。“我去叫阿琴过来，探探她的底。”

林浣芝正带着陈秋生在村里闲逛。林爸和陈松平跟着顾聿明，一帮人呼啦啦看地去了。林浣芝觉得他俩应该要帮着看看风水。本来林爸是不用跟着的，奈何拦不住他。可能是想着好歹是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放不下心。林浣芝便带着师兄在村里“观光”，毕竟再过不久这里就要拆了。

“这棵是荔枝，这棵是芒果。不过今年估计吃不到它们的果了。”林浣芝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心里还有一些可惜。虽然这荔枝核大，也不够甜，比不上增城荔灵山荔，这芒果也是有些寡淡，香气比不上桂七，但好歹也是她小时候为数不多可以甜嘴的水果。

她捡起一根树枝，伸进树洞捅了捅，确认没有什么小动物在里面以后，才伸手进去掏出一把石子。“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