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忍不住咧着嘴笑了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些傲娇和得逞的意味在里面。
她凑近他耳畔,和他咬耳朵,低低地笑:“你猜我那时候在想什么?”
沈桯简单粗暴四个字,“不干人事。”
倪夏:“……”
安静中他们目光相触,她的视线从他清朗的眉眼游弋到嘴唇,嗅到他唇瓣的芬芳酒气,她单手勾住他的脖颈,往下压,吻住那片芬芳。
吻了许久许久,窗外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月亮高高挂在天边,淡白月光漏进阳台,攀在他的脸庞,阖眸亲吻间的神色如月的温柔。
她捧住他的脸,挤进他的胸膛,挤进挤压着身体与身体间的空气,睡衣揉乱了,他的眼眸染着幽深的暗,又泛着淡亮的光。
那些压抑了多时的感情开始释放,她被按在落地窗前肆无忌惮地亲吻抚摸,远处的荷花公园灯光微亮,看久了她觉得头晕目眩。
所有的画面变得零零碎碎,忘记了怎么上的楼,记忆里衣服一件件剥落,扔在楼梯、走廊、房门口,明明是很轻微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却异样地放大很多倍。
还有拧开门锁的声音,她被放在床上时他覆在耳畔的喘息,高低上下间的闷哼。
关于这个夜晚,声音主宰了她的世界。
月光被窗玻璃上模模糊糊的雾气挡住,照不亮月光后身影纠缠的人,隐约透出个轮廓,印出几点原始的□□。
放纵到很晚,玻璃上腾起的雾气湿湿干干,床上乱得不堪入目,沈桯抱着她去浴室重新洗了个澡,回到他的卧室,她躺在他的臂弯。
摁亮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出温存依偎的人。他伸手从床头柜拧开矿泉水,给她润润喉咙,又拿过毯子裹住她。
喝完水她嗓子舒服多了,调过头看他时脸上还有情欲过后的淡绯,流露出一股天然的娇。
“房子赎回来了?”
当初沈桯的公司破产清算房子是为了还违约款抵押出去了,不然他不至于跑到晏缙那边蹭住。她不可思议,他这么短时间内就把房子赎回来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想得有点多,事在人为,有志者事竟成。
“除夕前找人办好的。”他抻着腰去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红本,交到她手上,“作为你的新春礼物,迎接真正新的一年。”
倪夏愣然看着手里的红本,翻开红本的第一页,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说了件事,上麟苑的这栋别墅产权独属于婚前她个人所有。
小夜灯下,他们互相靠在一起的影子被投在墙壁上,放大很多倍,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头挨着头。
“这是做什么?”她说。
“新春快乐。”
“哪有人这样送礼的,你这样我怎么办?”
沈桯笑着看她的娇中透出憨,像是被骤然袭来的东西超出承受范围而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哑然,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静止中,她忽而展颜轻笑,认真的目光良久地注视着他,“我最怕欠着别人了,你想要我这辈子都欠着你啊?”
他摇摇头,“没有的事。”
“那是?”她刨根问底。
掌住她的后脑勺,他吻过她的额头,啄过她微微上翘的鼻尖,吻住她撩起的唇角,细细的呼吸交织。
他退开一些,揉她的后颈,目光盈盈,“因为是你。”
她合上房产证,重新放回床头抽屉里锁上。背光中她侧脸轮廓不分明,水光山色的杏眼隐入暗色。
曾埋怨命运不公,世间诸多劫难降于己身,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曾见证感情不忠,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美好得像故事书里的睡前童话,无真实可言。
但风雨终有时,朝阳总会至;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那些不可言说的种种曾经,如缥缈的烟波,弥漫的雾气,无数个夜晚与凌晨你我孤单地跨越所有潮湿泥泞,在人生的旅途上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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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的时候,倪夏还是回了一趟松南市。
这是倪盛平去世的第十二年,她第一次回去看他,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催她回去看看。
在一排排布满鲜花的墓碑前,小雨漫山遍野地飘,她找到属于倪盛平的,许久无人扫墓,不知放了多久的鲜花已经枯萎了,变得灰暗褪色,就像碑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历经风吹雨淋的照片,连面容都变得模糊,剩下多情的眼和温和的笑残留在青山中。
她看着黑白照片的那双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面容骤然一松,释然的笑在她眼底悄然绽放。
寻寻觅觅到了头,你脉脉含情,孤身一人。
可我不是。
倪夏没拿花,坐在墓碑前开了两瓶洋酒,把酒杯斟满,对着照片干杯,“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再见。”
再也不见。
那些年少时光里的阴晴圆缺,在剩下的漫长生命里,会有人以另一种方式补全缺失的一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