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立马收回关系缓和的话,此事有待商榷。
很快,裴邵青端上来两杯鲜榨果汁,脸上的表情一派平和。敬业得过于专业,倪夏深表佩服,调教这一块还得是庄敏。
没多久,热菜也陆陆续续上桌,四溢的香气惹人垂涎。
裴邵青坐在庄敏旁边,存在感极强,但默默地给酒杯里满上,低声在庄敏耳畔更说了句什么。
庄敏拨开他的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朝倪夏举起果汁,“先干了这一杯,人到齐再喝酒。
倪夏笑着碰杯,回音清脆悦耳,“马上就到。”
沈桯回到酒店才脱下外套,准备洗漱一番再来和倪夏打电话,对方的视频电话在页面上弹出。阔步走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洗脸,他摁下接通建,清润的声音在细微电流的光顾下有种磁性的质感,“你怎么知道我有点想你?”
盥洗室的灯光清亮,隔着视频有一层自动美颜,他的脸凑得很近,皮肤一点瑕疵也无,脸上水渍未干,细小的水珠从鬓角、鼻尖往下滴,长睫湿润。
视频开的免提,众目睽睽下她来不及关闭,他的声音比动作更快一步,一字不落地落入所有人的耳蜗。
倪夏眨眨眼,头一回觉得有股热气从脚底腾起,窜到四肢百骸。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也想你,夏夏。”庄敏鹦鹉学舌,笑得眯起眼。
沈桯:“……”
倪夏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实在忍俊不禁,把前置摄像头调整为后置,朝向微笑的庄敏和裴邵青。
“你们这恋爱一天不见,如隔三秋。”庄敏说。
倪夏正儿八经地解释,“你让我带上来一起吃饭走一个,云吃饭喝酒也……算吧?”
手机被架在支架上,放在空出来位置的餐桌上,镜头外的三人一起举杯,镜头里的沈桯亦笑着举杯,隔空碰了杯。
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一起吃饭,气氛却不僵硬,随着酒精的发酵,庄敏的话愈发多了起来,浑不在意对现场两个男人的指指点点。上头庄敏容易控制不住,还想继续喝,裴邵青把酒全都撤掉了,煮了些醒酒汤。
鞍前马后地十分到位,庄敏说那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装货。
裴邵青:“……”
大约十点多一顿饭才结束。倪夏来之前就联系好了司机,没打算住庄敏的婚房,也不合适。差不多是掐着点,才结束不久,司机的电话就打过来说已经在门口候着,她拖开椅子,看看还在回神有些醉眼朦胧的庄敏。
“不舒服?”
“有点晕,别回去了,楼上还有客房,男的一律睡一楼沙发。”她酒后的声音轻懒,“没骗你,我也想你。”
倪夏没了回去的理由,回想起来在南深也好,在松南那些不堪回首的旧时光也好,她一直觉得自己比别人幸运点的在于,一路走来她拥有庄敏,这份友情她倍感珍贵,更是珍惜。
裴邵青自觉规避女人们的谈话,自己推开门,迎头扎进乌漆墨黑的院子里,坐进休闲躺椅,从兜里摸出一支烟衔在嘴上。
一身酒气臭烘烘的,庄敏和倪夏去客房先后洗澡,一个在浴室里淋浴哼歌,一个洗完后在洗漱台护肤,捣鼓瓶瓶罐罐,往脸上敷清洁面膜。
庄敏说:“我和裴邵青协议两年后离婚。”
“怎么了?”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倪夏想想他那张坚毅的脸,回答得挺认真,“很隐忍。”
“和我想得差不多。他会答应结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在,这桩婚姻本身就非你情我愿,两年如果没离婚,他会拿到庄家20%的股份赠与。”
还有一些更复杂隐秘的关系她没有细说,牵扯到人和利益太多,其中曲折她还没有完全理清,仿佛黑暗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局,她不过是棋子之一。
寂静中,手机的震动拽回抽离的思绪,庄敏抓了抓头发,故作轻松地表示不会轻易让他得到,叉开话题。
浴室里停下的水声再度淅淅沥沥起来。
倪夏从置物拿出手机,沈桯发来的微信:[到家了么?]
她单手抹着面霜,另外一只手回复消息:[没,今晚不回。你那边还好?]
沈桯:[没见到,明早看。]
倪夏:[那早点睡。]
消息发过去好一会儿,对面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扔床头,双手抹匀面霜至服帖。
枕头上的手嗡嗡两下,滑腻的手指去摸,误触视频通话。近乎是一秒钟的时间接通。
他穿着浴袍,胸襟半露,靠坐在床头,湿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他抬手捋到脑后,低声说:“不是早点睡?”
倪夏瞥一眼雾气弥漫的浴室,走到窗边的阳台,夜色墨黑,月光清浅。
“不是有点想我?”
他笑了下,把手机拿近了些,唇齿间的低语似未褪去的酒意,“不止有点。”
“那是?”
“非常。”
“嗯?”
“特别。”
倪夏弯起眉眼,嘴边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漾开笑意。
“极其想你。”
“知道了,睡吧。”腊月二十六她就放假了,可以过去找他。
他没挂电话,光辉熠熠的双眸凝望她,平直的嘴角被她的笑感染,勾起一丝丝弯度。
“还不挂?”
“快了。”
“什么快了慢了。”待会儿庄敏听到了还以为是什么虎狼之词。
窗帘半开,半空中雪花飞舞,蓄在窗边的积雪像披上了一层淡白月光,他盯着看了眼,忽然问:“南深天气好吗?”
倪夏抬头仰望,“很好,今晚月色很美。”
他噙着笑,“不及你,睡吧,晚安。”
挂了电话,倪夏垂眸盯着黑屏的手机,低低一声轻笑。
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