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猛地扑到我面前。是微微!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山灵的部分压制,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没时间了!走!跟我走!”她尖啸着,声音穿透了毁灭的轰鸣。
我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如同噬人的凶兽:“走?!你让我走?!看着他们去死?!放开我!我要回去!死也要死在一起!”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股更加强大的风之力死死缠住。
“你必须活着!”微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凄厉,“因为只有你能救他们!镇元子托付给你的希望!他交给我了!”
她颤抖着,近乎粗暴地将手伸进自己那流动着青色光晕的纱衣内里,仿佛在撕裂自己的本源。片刻,她掏出了一样东西,用尽全身力气,塞进了我因悲愤而剧烈颤抖、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中。
那东西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掌心,静静躺着一截根须。
它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人参果般的莹白,却又隐隐透出温润如玉的淡黄光泽,仿佛凝聚了最精纯的乙木精华和大地灵髓。这正是人参果树特有的根须!
然而,此刻这截本应圣洁无瑕的根须之上,却浸染着令人心胆俱裂的痕迹!
根须的表面,布满了点点刺目的猩红!那绝非泥土或汁液,而是…尚未干涸、仿佛刚刚沁出的心头精血!每一滴血珠,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气息和独特的灵魂印记!清风明月温润中带着刚烈的气息,老参头那大地般的苦涩厚重,松果儿火焰般的跳脱躁动…
这截人参果树的根须,成了一个染血的祭坛!承载了五庄观内,所有慷慨赴死者自愿剥离献出的——心头精血与生命印记!
“镇元子说…”微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如同泣血的夜莺,“此乃人参果树本源根须!承载着…承载着大家最后的心头血和真灵印记!是…是大家留给你的种子!留给洪荒的种子!”她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眼神却亮得吓人,燃烧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火光:
“镇元子耗尽最后心力推演…说…说待你…待你未来道行精进,能参透造化,掌握‘点石开智’、赋予死物灵性慧根的无上神通之时…便…便能用此根须为引…以心头血为种…于混沌息壤之中…重…重塑灵胎…再…再唤真灵归来!”
点石开智?重塑灵胎?
这几个字如同万载玄冰凝结的尖锥,狠狠刺入我的脑海,带来一片冻结灵魂的空白和死寂。
我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一只手上,是那截染满至亲至信心头精血、沉重如同整个洪荒的人参果根须。另一只手……这只手,甚至无法称之为真正的手!它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果皮,下面是流动的、淡青色的人参果灵液,手指的轮廓模糊不清,连最基础的化形都未能稳固!微弱的乙木灵气在体内如同风中残烛,别说点石开智、赋予万物灵性这等传说中的大神通,便是稍微运转得久一点,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师尊…镇元大仙…您…您给我留下的,究竟是一条生路,还是一个…比死亡更加残酷的绝望囚笼?
一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洪荒界混的最孱弱的人参果精…要去掌握那连大罗金仙都未必敢轻言触及的造化神通?要去复活那抗衡天地浩劫、最终慷慨赴死的满门英魂?
这希望…渺茫得…比那破碎的天空坠落的尘埃还要虚无!
“呵…呵呵…”低沉嘶哑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如同寒泉从地狱深处涌出。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化为撕心裂肺的嚎哭,混合着血泪,回荡在这地动山摇、天穹破碎的末日景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