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盯着伊尔迷,心底一阵发凉。他看到了大哥手指那个细微的蜷缩,看到了那双空洞眼睛里正在燃起的东西。
那不是欲望,那是饥饿。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看到了一顿永远吃不完的饭。
奇犽只觉得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低下头,看向拿尼加,拿尼加也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对上的那一刻——
奇犽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她们俩的计谋:让所有人都以为,“许愿”是通过满足三个撒娇实现的。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那条真正的路——
只要奇犽开口,她们就会满足。
为什么是凯?
他的目光从拿尼加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个人偶身上。凯被伊尔迷揽在身侧,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奇犽又看向亚路嘉,她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这个笑意,不是对着任何人。是对着他。
亚路嘉是在暗示自己——许愿的对象是凯?
奇犽猛地想起,车上时,亚路嘉问过他:“你想要凯复原吗?”
他答了什么?
“我当然希望凯好好的。”
当时他没有多想。那只是一句真心话,是他对凯的祝愿。他希望凯好好的,像之前一样。
但现在——
奇犽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们是在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开心,让自己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不用暴露任何秘密,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可惜,问题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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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那片空地上,落在那三团被亚路嘉抱在怀里的棉花上,落在每一个人偶和人类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程笑缩在奇犽身侧,那层“存在感削弱”像一件无形的斗篷裹着他。他可以看见所有人,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正是他需要的视角。
眼前这局面,已经和原著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从伊尔迷脸上扫过,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脸上扫过。伊尔迷的手还揽在凯腰侧,那个姿势太紧了,紧得不像占有,更像——锁。
他又看向孜婆年。那个老管家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凯。
还有更远的黑暗里,那些看不见的地方——程笑知道,席巴一定正透过某副眼镜,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等,像一群捕食者,屏住呼吸,盯着同一个猎物。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局面就会撕裂成血腥的战场。
而那个猎物——
程笑的目光落在凯身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被伊尔迷揽着,被所有人盯着,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那种程度的“请求”凯都可以实现——
程笑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那么,在揍敌客眼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论什么代价,凯都可以给予。
意味着凯不再是“资产”,不再是“工具”,而是一个永远可以燃烧的燃料舱。
意味着从今往后,整个揍敌客都会盯着他。
永远。
程笑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凯不会死,他是人偶,他可以活很久,比揍敌客任何一代人都久。他可以一直被关着,一直被使用,一直被消耗。
程笑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如果亚路嘉的规则真的可以这样被绕过——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亚路嘉会得到保护。揍敌客不会再追杀他,因为他是那个“许愿者”。
奇犽也不会继续被拦截。他可以带着亚路嘉离开,去救小杰。
明面上的问题,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走向。
除了凯。
所有人都会得到他们想要的。
除了凯。
程笑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奇犽身上。
奇犽站在那里,抱着亚路嘉。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在思考什么。
程笑盯着那双眼睛。
他不是不相信奇犽。他只是知道一件事——
奇犽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
程笑看过原著,他知道奇犽被植入念针之后,那几年是怎么过的。他知道亚路嘉被关在房间里,奇犽从门口走过无数次,却从来不知道里面关着的是谁。
他也知道后来奇犽自己拔了念针,想起来了。
但“想起来”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这不是他的错。是伊尔迷的错。是那枚念针的错。
但结果是一样的:奇犽可以被外力改变,可以忘记最重要的人,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那个人的痛苦一无所知。
如果奇犽现在说“我先去救小杰,回头再来救凯”——
程笑的拳头攥紧了。
如果奇犽走了,这片森林里就只剩下伊尔迷,他会把凯带回枯枯戮山,然后席巴会下令“看住凯”。
也许会有其他成员参与进来。也许是糜稽,也许是柯特,也许是那个深不见底的老宅里任何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也许——
会有一枚新的念针在家族的帮助下被扎进奇犽的后颈。
到那时候,奇犽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救凯。
他会过自己的日子,救小杰,长大,成为那个自由的人。
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正被锁在枯枯戮山深处的某个房间里,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人曾经被他许愿“自由”,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人现在需要他。
而自己呢?自己能做什么?
一个穿越者。一个靠“赊账”勉强活到现在的人。他没有能力闯入揍敌客,没有能力对抗伊尔迷,没有能力在席巴、桀诺、整个家族的眼皮底下,把凯救出来。
如果奇犽这一次放下凯——
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程笑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不应该插手。他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去改变奇犽的决定,没有资格去要求一个孩子扛起更多。
但他也知道——
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凯就真的完了。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这片森林里,只有伊尔迷一个揍敌客核心成员。
孜婆年是管家,她效忠的是家族:没有席巴的命令,她不会对奇犽下手。西索是个二五仔,他不会真的帮伊尔迷困住凯。揍敌客的其他核心成员都不在。
这是唯一一个“奇犽可以带走凯”的窗口期。
如果错过了——
程笑不敢往下想,他从口袋中掏出短刃,用刀柄抵在了奇犽的后颈。
奇犽只觉得自己的脊梁被一个硬物抵住了。
枪?
奇犽的身体僵了一瞬。
“对不起,奇犽。”
程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你一定要救下凯。”
奇犽没有回头。
“如果你这次抛下他,就再没什么机会了。”
程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的能力是‘赊账’。你放心,如果小杰因为这额外的时间死去,我赊掉自己的命,也会让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