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很快跟他熟悉起来,江劲知摸着它柔软的毛发爱不释手,手掌转移到猫头上,哈喽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没多久它饿了,从江劲知怀里跳下来吃猫粮。
江劲知看它专心吃饭,就没打扰它。谁知哈喽不愿意,一边吃着猫粮,一边甩着尾巴用脑袋去拱江劲知的手,这是要让他继续,吃饭也要给他摸。
这一下让江劲知心软无比,如同融化的冰淇淋,真是只粘人的小猫。牧溪然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这小家伙怎么跟谁都亲,才见一面就那么缠人。
想想也是,她刚把它接回来没多久,有天她在家大扫除,收拾各种东西特别累,坐在沙发上放空。
兴许是察觉到她不开心,哈喽自己蹬着小短腿,费尽力气爬上沙发,坐在沙发边边。也和现在的场景一样,拿小脑袋去拱她手。它安安静静的,也不乱叫,就默默陪在她身旁。
小猫不会说话,却懂得安慰和陪伴。牧溪然在那一刻,被一只小猫咪治愈。
哈喽乖的时候很乖,调皮起来也恼人,好在,它健康长大了。
“它现在几岁了?”江劲知问。
“三岁多点,差四个月就四岁了。”
“你离开我也快四年了。”伴随这句话落下的,是一道低低的叹息。
正蹲下和江劲知一起看哈喽吃东西的牧溪然指尖一顿,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再次去餐桌边喝了口水,“江劲知,你跟我来一下。”然后迈步进了书房。
江劲知眼睫垂直看向地面,片刻后起身,跟了上去。
书房有把椅子和一个懒人沙发,牧溪然正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等他落座后,牧溪然才徐徐开口:
“江劲知,你不生气吗?不会恨我吗?”
这个问题其实显而易见,如果他恨她的话,如今的所作所为算得上什么呢?重逢那天见到她,他朝她飞奔而来,紧紧拥抱她。
对面江劲知身体前倾,将手肘置于膝盖之上,薄唇开合几次,还是如实说道:“我从没恨过一个人,对你,更不可能。我承认,一开始得知你不告而别,我很生气,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你会这样对我。”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后来我去爷爷奶奶家找你,邻居说你们搬家了。禾沣市里和锦昌你小姨家,我都去过,甚至联系周静语,都没有结果,一夕之间找不到你了。”
“我没法当面对你说出口,所以临走前给你发过消息,可能当时网络不好,没发出去我没注意到,发完后也不敢再看手机,害怕收到你的回复。”
“至于你说的搬家,因为我爷爷摔伤,我爸妈把爷爷奶奶都接回市里了,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没人。我知道很对不起你,我是个胆小自私的人。之后我没再用那个号码,到了庭洲以后换了新的。”牧溪然说着,头越来越低。
江劲知逐渐看不到她的脸,遏制住急切想得到答案的心,尽量把声音放得很轻,“可以告诉我你离开的真实原因吗?”
之前他看她一见他就躲,就没把话说开,怕她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回答断在这里。
“其实还是因为钟意希说的那件事吧?你不相信我,所以想着自己解决。你走后我仔细想过,当时你笑吟吟地跟我说你和她说清楚了,我还天真的以为是你自己想明白了,直到你的离开。我想了很久,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是为了别人才放弃我的。”
江劲知那时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想不通,两个人可以好好沟通的事情,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的一字一句,令牧溪然的心酸涩不堪,“不,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去怀疑自己呢?他怎么可以怀疑自己呢?
她终于抬头直视江劲知,说了实话:“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找过钟意希确认,看到那些照片我就知道,和我脱不了关系,我也明白你不肯告诉我的原因。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道理我都懂,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
“正是毕业的关键时期,我不因为我的情绪影响到你,所以装成一切都很好的样子。和你待在一起那么开心,可越开心我越担心失去,我怎么能是这样一个人,朋友一直躺在医院里受苦,我却过得那么幸福,尤其我还是那个诱因。”
钟意希离开前的最后那些话犹言在耳,一根一根扎进她的心里。
“越跟你在一起,我内心的罪恶感就层层上升,明明你是最无辜的那个,我怕这么拖下去你也会被我拉下水。”
我不想你跟我一起不开心。
江劲知默默听着,变了脸色,眼里充斥着牧溪然看不懂的情绪。他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沙发前抱住牧溪然,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她说话声越来越小,像是没了底气。“那时候你问我毕业的打算,我是真的没想好,回到家家里人也问,我只能说我不想从事本专业的相关工作。”
“恰好我表哥得知我喜欢画画,他在庭洲工作认识的朋友给我介绍了现在的公司。机会难得,毕竟没几个设计公司愿意接受非专业且毫无经验的小白。”
“于是我选择了逃避,在工作和你之间做了选择,还安慰自己,这么做是对的。本来我们在一起就一直异地,到了庭洲,我离你更远,总不能还再让你像大学几年里一样来回跑。”
“就这样,我再一次擅自做决定,完全不考虑你的想法,甚至都没问过你的意见,我觉得我没脸再见你。”
江劲知轻轻抚摸她发顶,又辗转到她颊边,“那你想过再见到我吗?”
“想的,想见到,又害怕见到。”她不再遮掩,如实说。
“那就好,我以为你厌烦我,才一见我就跑,跟只抓不住的小鸡仔似的。”他忽然开起玩笑,想到高中那次她也一见他就躲。
牧溪然在他怀里直直摇头,“不是的,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应该恨我的,应该对我生气。”
“哦,那照这么说,那天我看见你,要冲你发脾气你才会心里好受,不躲着我了?”
“江劲知,你为什么不生气?”她执着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叹口气,摩挲着她的脸颊。“最早的时候是很生气,但想见你的念想远远超过了它。后面的话,我想,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原因。”
想念消弭掉所有的委屈和不快,当他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只剩一个紧紧抱住她,抓住不放手的念头了。
“可是江劲知,我现在对不起的人又多了一个。”牧溪然闷闷道。
“嗯?”他尚未反应过来她何出此言。
“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对不起你。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这种情绪。所以你那时候说重新在一起的话,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回复,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话她说得心虚。
江劲知开始反思自己,“我给你压力了?这段时间又不想见我?”
“不是,就是感觉有点不自在。”牧溪人不再多说,听到他那个“又”字,担心越描越黑。
这时,虚掩的门被一只肥美的毛团顶开。哈喽瞧见靠在一起的两人,也不甘示弱,跳进牧溪然怀里,把脑袋送上去磨蹭。
江劲知低头看着一人一猫,一个念头飞速划过,心里盘算事情的可行性。“行,那我先走。”
“你不吃饭吗?”她以为这个点了,他会留下的。
“先不了,有点别的事处理。”他边说边往玄关走,接着打开门,扭头又问了句:“你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和可可约了打羽毛球。”
“好,知道了,我走了。”大门再度合上,发出关闭的声响。
牧溪然一瞬间觉得家里空落落的。
话已至此,她都把话说成那样了,听的人,退堂鼓都该敲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