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觉得自己疯了。
他在荒芜的黑夜里驱车四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城路口,静静地坐在车里,看到了一个未曾见过的黎明。
直到天光彻底大亮,断断续续的鞭炮声传进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她生长的城市。
迟昼推门下车,倚靠在车门上点燃烟草,姿态闲散,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一个院门。
是薛涵在电话里提到的,暗红色铁门镶嵌古铜门环,两侧贴着喜庆的春联,周围都打扫的很干净。
恰好此时门被打开了,有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站在里面,眼神不经意扫过他的身影,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没多做停留,很快就转身回去了。
春节的清晨,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是偶有不同声音从不同地方飘过来。或是欢笑声,或是孩童嬉闹声,又或者是几声犬吠,无一例外地是,每家每户都洋溢着快乐的味道。
但这样简单而微小的天伦之乐,对迟昼来说,是一种奢望,更是一种诅咒。自从父亲再婚,他便觉得,他已经没有家了。这个看上去意义重大的节日,也随着母亲的离去而与他无关。
乃至后面十几年的春节,他都没有在迟家的别墅里过。
迟昼抽完一支烟,摸出手机,正要给凌书寻拨通电话,一片雪花忽的落在屏幕上,又很快化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抬头,看到天空中落了细碎而晶莹的小雪,像一场破碎的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响起,迟昼顺着看过去,熟悉的人影映在他亮起的眼底。
凌书寻裹着一件长羽绒服,厚厚的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在漫天漂浮的雪花里渐渐走近。
她在迟昼面前站定,明亮的眼睛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讶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没听电话。”迟昼抬起手,拂去她发间的落雪,眼睛对上那双桃花眼:“我想见你。”就算只能远远看一眼也好。
她不知道,走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想她在别墅生活时,想她流泪的样子,想她还会不会回来……
迟昼黑色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掩盖着他内心的忐忑不安。来不及与凌书寻商议,就跟随冲动来到了她的家乡。
迟昼失笑,他过往最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性,都被这场雪埋没。
又或是在更早以前,遇到她的那个雨天。
面对凌书寻,他变得越来越冲动。
面前的女人吸了吸鼻子,迟昼看到她领口半敞的羽绒服眉心轻蹙,半蹲下替她拉好锁链。
凌书寻环视周围,有邻居在门口张望,提议道:“先进车里吧。”
迟昼把车开到了一个远离居民区的地方,停到路边后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副驾上的人。
凌书寻的心在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变得很软,她看到迟昼下颌上泛着青色的胡茬,以及脸上隐隐的疲态。
“你连夜开车过来的么?”
迟昼应了一声,俯身过来,将她拥在了怀中,那股熟悉的橙花味道再次萦绕在他的鼻腔,那颗躁动的心逐渐平稳下来,抚平了这些天产生的褶皱。
凌书寻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到几乎连身体都要被折断。
她本想问问他怎么没有回迟家过年,转而又想到,他与父亲和继母的关系并不融洽。多年来的疏离让他们无法在同一个屋檐下,收起所有锋芒,体会人世间最简单的快乐。
凌书寻艰难地抬起手,拂过迟昼鬓角的头发:“你应该提前说一声的……我现在没法跟父母介绍你……”
迟昼封住了她的唇,舌尖留恋地游走过她的唇角、牙齿、口腔,带出透明的津液。
良久过后,他才舍得松开她,半垂下眼帘,淡淡地说:“原本想能远远看一眼你的身影就回去,可是当你站在我的面前,我控制不住。”
凌书寻的脸被他亲的红扑扑的,竟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最后只得提醒他:“我不能出来太久,下午还要陪妈妈去打牌……”
迟昼“嗯”了一声,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吻她。本就是他临时起意想见她一面,自然不会要求她来妥协自己。
“没有别的事,只是想看看你。”迟昼直起身,看着窗外继续说道:“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我接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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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凌书寻的牌一直输,但她倒没在意,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母亲凌于慧看出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再打几局,就拉着凌书寻回家了。
凌爸正站在鱼缸前喂鱼,看到母女两个回来的这么早,颇感到意外。凌于慧没有理他,只是拉着凌书寻在沙发上坐下,问:“你和那个男生,不是普通朋友吧?”
“妈,你怎么看出来的?”凌书寻的眼神飘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