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知道:“我……从未见过,所以无法回答你,抱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虽幼时居住在京城北边的宫城中,但宫中戒律森严、又对她严加看管,许清知从未有机会出宫赏游,再后来待远离京城上了泰峰山,她就更没有机会见识了。
始容生硬地转身看她,眸中满是惊讶道:“哥哥不是京城人?”
许清知垂眼道:“我常年在外,不久前才从外城回来,所以对这些事所知不多。”
始容道:“哥哥一个人在外漂泊了很多年吗?难道没有思念的人吗?”
许清知胸中一梗,与其说是漂泊,倒不如说是流放,至于思念的人……她正是为了思念之人才甘愿被流放,如今结果却是她们二人此生都无法再相见,有什么意义、挣扎又有什么用。
她淡淡道:“嗯,没有。”
节日什么的,应该都无所谓吧。
待翌日醒来,日月星河照常运转,世事也不曾因人的挽留而多停留半刻。
许清知抬眸凝着远处耀眼红灯,既然没有人要等,灯火是否明亮也无所谓吧。
始容道:“哥哥的家人呢?可在城中?”
许清知没有应答,并非所有问题都会得到答案,她向左牵动缰绳调转马头,玫玫朝着护城河的方向走。
远离人群之后,穿过护城河的风就呼呼地响着,更显得周边寂静,临近护城河岸,许清知下马牵着缰绳走近江边,她回身仰视始容,然后缓缓朝他摊开双手,今晚清月为始容做衬,高处的他更显得矜美不已、肃不可攀。
还未等她开口,始容便径直握上她的手借力自马背一跳。
许清知稳当地将他接住,两人转身在马前站定。
清冷秋风穿过护城河扑面而来,煽动着始容鬓间和额前的顺滑的发丝,他的发尾被吹落在许清知的肩上,她的鼻尖传来淡淡香气。
霎时间周遭出奇的安静,在两人身后是燃着悠悠灯火、沸反盈天的十里长街,可这时远处的喧闹人声逐渐变得模糊,像是梦中产生的嗡鸣。
许清知仿佛能听见始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沿着发丝传递,霎时间与她的心合而共鸣,夜色漆黑,她的脸却直直自脸颊红至耳垂。
此情此景——
情丝颤抖,两人似眷侣幽会;
碧波荡漾,也谁都没先开口。
突然,不远处传来石子坠河的声响。
许清知这才回过神,她绵语问道:“贤弟可喜欢这个地方?”
始容回头定定地看着她道:“世人担忧寂静噬心,害怕漫夜无人相伴,而哥哥仿佛独爱静寂,此处令始容修心明神,所以喜欢。”
许清知迎上他的视线道:“你不怕吗?”
始容庄重地端详着她,许清知只觉得脸上每个毛孔都被他数了去。
片刻,始容道:“心无着落之人才会担心害怕,而我心有所依,即便身处荒原渊海也不会害怕。”
许清知不由得脸色微红,她低声问道:“贤弟心中想的是什么?”
始容笑道,“近处看自然是要和哥哥待在一起,可在今后……”,他顿了片刻才道,“我想回家。”
许清知动了动唇,她突然不想问始容的家在哪,她有种直觉他一定会如实相告,反而是在答案呼之欲出之时令人望而却步,她轻笑着摇头出神地凝着河面,始容也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许清知转身倚着身后的河边护栏,她眺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街,她沉浸在思绪之中,未曾留意始容的目光暗瞟着她:每当她有细微的动作,像是拢拢头发、揩揩鼻尖、抖动了脚……诸如此类,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敛回视线。
可不过片刻,始容好奇的视线在空中打了个转,就又会不自觉地回到她身上。
一阵冷风吹拂,远处长街灯火渐熄、人声也归于寥寥。
始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冷颤,许清知这才赶忙扶他上马,两人急切地踏上归程。
此时,许清知仍有意地在两人间维持一指长的间距,不同的是她的腰身没来时那般紧绷,当纵马缓行时,两人的距离忽远忽近。
许清知这才开始思索始容留宿小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