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下剑拔弩张的两人,忽然令许清知想起先帝许清礼、想起庆国朝政局势,满腔愤恨骤然变成一阵酸涩自心底泛滥,她微微合上眼眸,喉间的哽咽暗自翻滚,她回京时已经完全地打听过了
——先帝英年骤薨,京城中人都称赞先帝为民勤勉,只是因操持过度而积劳成疾,赫然与世长辞。
京城从老到幼、自下而上皆是此言,一字不差的话术令她心惊。
可许清知明白实情不是这样……肯定不是这样!长姐不是以命搏业之人,她往日总教许清知只有保住性命才能重振根基,更况且长姐从不煮夜,许清知事到如今依然不接受长姐身死的事实,可她若是真的不相信,此刻又为何心碎的抓狂。
许清礼和她最后在泰峰山一面,长姐的憔悴历历在目,许清知顿时胸中窒闷,她急促地喘着粗气,霎时间痛苦地翻身平躺在屋脊之上。
始容一直不敢惊动她,直到这时才抓着她的腰忧心道,“你病了?可是带了药?”他一边说一边摸向许清知的腰带。
她听见是始容的声音,勉强摇了摇头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她的思绪纷乱如麻,竟是一刻都不停歇,她喃喃道:“毕皋是朝中参知政事,他本应协助皇帝行使监督内阁和官员之权,从而维护大庆长治久安。”
始容恼怒道:“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在想这些事!”他没有摸到药瓶,顺势就往她胸前衣襟摸去。
许清知猛地睁开眼握住他的手腕,她勉强笑道:“我没事……内阁权势不断扩张,先帝薨后更加肆无忌惮,比起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始容不悦地甩开她的手,眸中闪着灼灼愤怒的光,他鼻翼微微翕动,气鼓鼓的很是可爱,许清知动容地笑着然后叹了口气,她再次闭上眼睛,贯身放松地躺在屋顶,始容偎在她身旁唇角紧抿。
“别生气,我不说了。”许清知低喃道。
始容凑在她耳畔道:“哥哥是很在乎大庆朝局的人吗?”
许清知沉默了半晌后道,“没有。”她快速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合眼道,“你注意着郑掌柜,若是今日她无法逃脱,我们再出手不迟。”
始容趴着屋脊盯着庭院道:“那个毕皋给郑掌柜递了茶,恐怕有诈。”
毕皋将茶盏送到郑香也面前,后者推辞道:“我喝了茶就睡不好,下次定陪二爹爹喝个够。”
毕皋充耳不闻,他又将盏往前送了些:“你的事还聊不聊啦,若是再耽误就不能怪二爹爹了。”
郑香也虽低着头但抬了眼帘,她迟疑道:“我若是喝了,二爹爹就答应吗?”
毕皋的双腿抖得更厉害了,他眯着眼笑道:“自然、自然。”
始容道:“郑掌柜不像是要喝的样子……她在等什么呢?”
仍然他话音刚落,许清知便听见远处传来金属落地的清脆声。
许清知道:“怎么了?”
始容道:“有东西从她的左袖中滚出来了。”
那正是一枚青铜铸造的章,郑香也似乎有些惊讶,她的手臂止不住地哆嗦着往藤桌旁退去。
毕皋猛地将茶杯掷在地上,锐声叫道:“该死,你拿我的章做什么!”他说着便俯身去捡落在地上的铜章。
正在这时,郑香也手起壶落,她利索地抄起桌上茶壶狠狠地砸向毕皋的后脑,后者立马被捶晕,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竟没来得及挣扎。
许清知这时睁开眼淡淡问道:“谁倒了?”
始容应道:“毕皋,郑掌柜用茶壶将他捶懵了。”
许清知道:“她决心不给自己留退路。”
始容道:“郑掌柜机警果断,如此聪明的人竟也会走到鱼死网破这步。”
许清知道:“寄人篱下、手无实权,确实是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始容扭头注视着她:“郑掌柜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呢?”
许清知不敢看他,她轻轻拍着他的肩道:“我们走吧。”
月光晃晃高悬,毕皋的庭院中再无喧嚣。
许清知被始容扶着起身,她最后回眸瞥向那两人:郑香也正费力地将毕皋往里屋拖。
她确定了郑香也是下单人,而郑香也叮嘱她明日早时取衣,她应该揣摩到自己与“绛眉子”有关,如今事情的发展不受控制令人心烦,许清知不高兴地转了转手腕,随后带始容快速离开。
此时城中华灯繁闹,两人骑在马上慢悠悠沿着路边晃悠,许清知早就将方才的不快抛在脑后,今夜秋风悠闲,身旁又有佳人为伴更是锦上添花,她此时的心境与早晨相比也截然不同。
许清知道:“中秋节将至,果然街上都热闹起来了,你如今在京城可住得习惯?”
始容道,“之前待在藏楼里有些闷,后来渐渐地就适应了,公子哥哥,”他侧过脸问道,“我听人说中秋时节,京城中高灯成昼、花火遮天、长街行人摩肩接踵,这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