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容神情低落,许清知以为他担心无处可睡,于是扶着他的肩安慰道:“你不必忧心,巧的是我不缺钱,一会儿定能为你寻得中意床具。”
始容也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他不再窥视屋内床榻喃喃道:“我相信哥哥。”
许清知瞅着他,也再不能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她催促道:“你休息会儿,一刻钟后动身。”
一刻钟后两人也如约前往,然而在工坊转悠了一个时辰,许清知终于喘着粗气找到始容,他分明一副都听她的乖巧模样,可真要做决定时,始容却极有主见险些令她招架不住。
她本是打算带始容直接走到工坊声名远扬的“巧天阁”,巧天阁的木工手艺精湛绝伦,无论是床榻博物架、还是桌椅衣物箱,其木料、设计、做工、镶嵌、雕刻绝对包客人满意,即使随便挑个便可打道回院。
然而事出突然,两人一进门始容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待许清知好不容易找到他时,始容正屈膝凝神观察着一件嵌刻华美的紫檀精木双人床。
许清知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始容头也不抬地低喃道:“这张倒还可以。”
她缓缓走到始容身侧,她微屈膝停在始容旁边应道:“只要你喜欢。”
店伙急忙呵呵道:“两位公子好眼力,这件紫檀嵌黄杨木千工拔步床乃是小店的镇店之宝,我偷偷告诉两位这紫檀乃是御用之木极为名贵,我家掌柜深入山林才得这么一块好料、又唤名工巧匠锤磨数月,纵观工坊并无别家有这等的财力、魄力,更何况这紫檀吸收天地之精华,睡在上面不仅延年益寿、驱除百晦,还能……”
“停。”许清知的眼角抽搐,她挥手叫店伙住口,不过是睡觉的床罢了,一经他们的嘴就被传得神乎其神。
然而始容闪着亮灼灼的眼眸盯着店伙,他催促道:“你说说这紫檀床还有哪些好处?”
店伙怯生生地瞅着许清知,直到后者无奈微微点头,他才着急忙慌地补充道:“……静身明心、强精健魄。”
始容瞪大双眸道:“完……完了?”店伙激情澎湃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却意犹未尽。
许清知道:“把你那套都讲完吧。”
店伙重振精神道:“话说掌柜寻得这方绝世好木料还有一番奇遇……”
始容神情专注地听着,间或还露出震惊的表情,煞是可爱。
许清知看着他兴奋的神色,倏然间也不觉得听店伙念叨这段奇遇有多么难熬了。
原来她上次买床这位店伙也在,她初入京城,叨叨不休的店伙如倒豆子般讲着床的来历,她还以为如今京城风尚便是如此:给贵重物件编个故事好抬高价格。
于是她站着听店伙絮絮了整整一刻钟,当真是饱受折磨的痛苦时光,直到她佯装内急尿遁,店伙这才松口放她离开,待下一位客人擦肩进门,她身后传来相同的话术,她轻轻松了口气。
然而始容却是头次见这种情况,于是便随他得个新鲜,许清知耐着性子将相似的故事又从头至尾完完整整地听了一遍。
故事始末无非是巧天阁的掌柜在深林留宿做了个梦,梦中仙告诉他:林中某地有块绝世好木可以用来做特定器物,掌柜便会按照仙人的指示寻木做工,倘若违逆便会受到仙人的惩罚。
不知巧天阁的掌柜每日给仙人上供几何,居然让仙人如此忙活,许清知在心中嘀咕,面容却波澜无惊,所幸终于到故事尾声,许清知注视着始容饶有兴趣的神色,顿时觉得店伙的漫漫长言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店伙道:“这便是这张紫檀嵌黄杨木千工拔步床的由来。”他话音刚落还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许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