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鼎的脸色苍白悲戚,他喃语如棉:“明明是我将他送到你门前,”他神情挣扎,半晌,缓缓抬手握紧栏杆,“为何……有些痛呢……”
两人走出藏楼后,许清知伸手遮着逐渐热烈的光线,余光里她瞅着身旁的始容,心情早已经从意外狂喜转为幸福冷静,她的唇畔不自觉地滋着笑意,然而,始容衣领处的绒毛颇为扎眼,放眼望去京城十里长街繁华渐鼎并无人是这般打扮。
始容神色俊美、五官端朗,渐渐地开始引起行人侧目凝望,若是再这般任人打量难免引起不测之事。
许清知思忖片刻谨慎道:“贤弟的衣裳……”
然而她话未说完,始容立马上下摸索着惊慌失措道:“我的衣裳?”
许清知颇为诧异地侧目望着他:“贤弟何故如此慌张?”
始容凄然道:“我如今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仰赖公子哥哥收留,始容总是担心哪里惹得公子哥哥不高兴。”
许清知的神色变得柔和,自己竟是叫他害怕了,她的指尖轻轻地捏着始容的脸颊,然而他的细嫩皮肤紧贴脸骨很难捏起,于是她转而勾着手指刮蹭着他的下颚。
可她明明心中毫无邪情,可那只手在他脸上停留的愈久,就仿佛是星火擦燃松油径直将整棵青松点燃,她急忙将手撤回匆促地咳嗽两声。
“始容贤弟,我带你去买些衣裳。”
许清知先迈步,她急匆匆地像是在躲开什么骇人的东西,沉闷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从前方传来。
许清知仰望着头顶巨大的牌坊:寻织坊——京城中颇有野心的衣匠都以在此处得份稳妥差事,做出京城独一无二的款式,从而引领潮流、获得客人的青睐为傲。
正因寻织坊中的衣匠有急功近利之嫌:互抢风头、抄袭创见、甚至以次充好制造噱头,有时也会做出稀奇古怪不叫卖的衣裳,因此来了寻织坊便要擦亮眼睛,免得做出叫人哭笑不得的决定。
坊市中既可以说是百家争鸣、也可评为鱼龙混杂,可这对许清知而言算不上什么难题,她自有一套最为节俭精力的选店之法。
许清知道:“如今渐入深秋,为贤弟制定几件秋裳还是有必要的。”她一边说一边走进一家名为“点金裳”的店铺。
她继续解释道:“这家店铺装潢雅致、投入不菲,京城的达官显贵常来此处裁剪新裳,始容贤弟可随意看看,多选几身,我在此处等你。”她话音刚落便大刺刺地坐在为客人准备的楠木椅上。
始容敞亮地望着她然后微微笑着点头:“始容知道了。”
许清知微眯着眼盯着始容的身影消失在成排的衣架间,可时不时地却又能看到他冒出的头令她放心。
这时,点金裳的掌柜郑香也娇俏地挪步到许清知身侧,她二话不说先是将一双玉手搭在她肩头,直到见许清知毫不闪躲,郑香也径直搂上许清知的脖颈,然后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道:“上次见顾公子还是月前,如今香也相思成愁、鬓间染霜、日夜哀泣,或是感动了哪路神仙,如今终于促使顾公子来见香也。”
许清知却不为所动,突然她圆瞪双目,快速支起身子眺望始容的身影,一边又将郑香也的手从肩上扒下,她淡淡调侃道:“我近来喜好男子,女色之侍还望郑掌柜多多忍耐往后放放。”
郑香也冷不丁地笑了,她佯装怒拍许清知的后脑勺没想到却被她精准闪开,郑香也撅嘴嘟囔道:“没良心的,这么快就忘却旧情了?”
许清知心不在焉道:“何时来的旧情?我怎么不知道。”直到她瞟见始容又从衣架间露出头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向椅背稳妥倒去,同时谄媚地看向郑香也,“郑掌柜见多识广、帮我瞧瞧,我带来那位他身上的衣裳是哪里的式样?”
许清知示意她看向始容,郑香也瞧见她这番动情神色,立马暴跳如雷低吼道:“你还把男人带到我这里!”
许清知道:“做衣服,郑掌柜难道也会厌嫌钱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