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总，这是市场部新拟的艺人推广方案，需要您过目。”

“萧总，这是财务部送上来的季度报表。”

“萧总，王导新电影的投资意向书……”

他的回应往往极其简洁：“放那儿。”“知道了。”“这种小事也拿来问我？”偶尔，他会挑出文件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冷声质问，问得她头皮发麻，只能连连点头说立刻去核实修改。

几次下来，她学聪明了，要去当面汇报的，一定会拉上另一个秘书Arthur或者实习生一起——美其名曰学习，实则分担火力。

秘书处的小小办公室里，也暗流涌动。

Arthur看着林秘书又一次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面色发白，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哟，咱们林大秘书又去接受‘洗礼’了？萧总最近这火气……”

“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下次你去送。”

刚毕业的实习生小妹小心翼翼地问：“林姐，Arthur哥，萧总以前也这样吗？我感觉他最近好可怕……我昨天送咖啡进去，手都在抖。”

Arthur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带着点传授“生存经验”的意味：“怕什么？萧总这人吧，一般不对我们下面的人真正发火，除非你蠢得无可救药。不过他最近这状态……我也搞不懂了。”

他顿了顿，眼神瞟向总裁办公室方向，带着点八卦：“不过话说回来，能让萧总连续一个月天天来公司坐班，还心情差成这样的……绝对是头一遭。我看啊，八成是情债。”

一提到情债，林秘书猛地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处理过老板那些复杂纷繁的“情债”了。

当初这位老总招她进来，面试时就说得极其直白坦荡：“林秘书，你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帮我处理好和我身边各位女伴有关的一切琐事，确保她们开心，也确保我不会被打扰。” 那时她还震惊于这位少爷的混不吝，但高昂的薪水让她接下了这个挑战。

她迅速成长为一名顶尖的“情感事务助理”：李小姐对百合花过敏，王模特生日要送某限量款手袋，赵歌手只喝特定年份的某产区红酒，孙演员分手后需要一份能彰显格调又不失体面的礼物（通常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当季新品或一次豪华旅行套餐）来平息可能产生的纠缠……她甚至有一套完善的“分手预案”，针对不同性格、咖位的女伴，采取不同的安抚和“清退”策略，务必做到平滑过渡，绝不影响萧二少的清静和公司声誉。

圣诞节、情人节、七夕……更是她的噩梦，需要精准安排时间、礼物和行程，避免任何撞车可能。她曾一度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耗费在记住这些女人们的喜好和忌口上。

然而，近一年来，这项核心业务几乎陷入了停滞。起初是频率降低，从每月都需要处理好几桩，变成两三个月才有一桩。后来，几乎完全没有了。那些曾经需要她费心打点的电话号码，基本没有再响起，这位花花公子好似突然要从风流的宝座上退休了。

她甚至暗自揣测过，这位少爷是不是终于要“改邪归正”、“回头是岸”了？难道是遇到了真命天女，收了心？可她从未见过有任何固定女性出现在他身边，她也一度担忧自己是否会因此失业——毕竟“情债处理”曾是她工作的重要组成。

幸好，随着这项任务的减少，这位老板将更多的公司日常运营管理和项目跟进工作交给了她，她的职责范围扩大了，从“生活秘书”更多地向“工作秘书”倾斜，才让她免于失业危机。

“不管是为什么，只求哪位神仙行行好，赶紧让萧总心情好起来吧，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得心脏病了。”

她只得祈求道。

不仅秘书处，公司高层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顶头Boss的异常。

每次的高层会议，自家boss依旧一身剪裁精良的休闲装，好似没什么变化，懒散地靠在主位沙发上，听着各部门总监汇报。但他那双微眯着的狭长眼眸里，不再是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和审视，而是透着一股明显的不耐和冷意。

营销总监正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新晋男团的推广策略，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啧”了一声，打断了他。

“数据呢？预期投入产出比算清楚了吗？就凭这几个空洞的‘全网引爆’、‘口碑发酵’？我要的是具体数字和可执行的步骤，不是听你画饼。”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营销总监额头瞬间冒汗，连忙翻动手中的平板：“萧总，详细数据在后面……”

“下次把废话筛掉了再拿来汇报。”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沙发扶手，“下一个。”

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起身，还没说两句，他又蹙起眉：“这个预算超支的部分，解释一下？我要听的是理由，不是借口。”

整个会议下来，几乎每个发言的人都挨了批，程度不同而已。几位副总交换着眼神，大气不敢出。他们这位少爷老板，平时虽然看着挑剔，偶尔有点毒舌，但大多时候是懒得管细节的，像这样吹毛求疵、火力全开的情况，极其罕见。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

“萧总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谁知道呢……这一个月简直度日如年。”

“吩咐下去，最近各部门都收紧点，方案做得再细致点，别撞枪口上。”

“旗下的艺人那边也打个招呼，没事尽量别来公司晃悠，尤其别往顶层凑。”

最后这条提醒非常必要。公司里几个心思活络、原本还想借着汇报工作或“偶遇”机会在老板面前刷刷存在感的艺人，最近都乖觉地避开了公司。就连最大牌的那几位，来公司练舞或录影，都悄无声息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

门外正打算敲门送咖啡的实习生听着里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摔了，连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