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傍晚六点,暮色初临,微风裹挟着玉兰的清香与湿润的江风,轻轻拂过这座城市。
位于上海西郊的萧家老宅,隐于葱郁的香樟与梧桐之后。黑瓦白墙,院落深深,外观是雅致的中式园林风格,不显山露水。唯有踏入其间,才能察觉那份低调的奢华:庭院中摆放的是一整块灵璧石,廊下悬着的是手工刺绣的纱灯,厅内家具皆是泛着温润光泽的红木,墙上悬挂的几幅字画看似随意,实则皆出自名家之手。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绵长深厚的底蕴与财力。
正厅里,二十多位家族成员正言笑晏晏,气氛融洽。每月最后一个周五的家宴,是萧家雷打不动的规矩,由老爷子萧爱国亲自定下,无人敢怠慢。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曾扛过炸药包,经历过战火洗礼,至今依旧腰板笔挺,目光如炬。
他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步入大厅,原本喧闹的谈笑声顷刻间安静下来。他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确认人员几乎到齐,随即眉头一蹙,沉声问道:“小辰这混小子又还没到?”
话题一开,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沉稳的长孙萧睿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回道:“爷爷,这个时间点,估计是路上堵车了。”
萧爱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未置可否。
这时,坐在一旁、古灵精怪的亲妹妹萧语棠眨了眨眼,觉得“报仇”的时机到了,立刻接口:“我刚才打给二哥,没人接~最近二哥可忙了,说不定……累得正在谁家补觉呢!””她语气天真,话里的意味却十足刁钻。
果然,萧爱国脸色一沉,重重一顿拐杖:“不成体统!”他转向萧睿,命令道:“阿睿,你给他秘书打电话!问问他秘书,今天这混小子又是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萧睿应下,警告性地瞪了妹妹一眼。萧语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萧睿无奈,只得拿出手机,快步走向庭院去打电话。
萧爱国摇头,叹息一声:“真是家门不幸……”
一旁的堂哥萧翰见状,适时地煽风点火:“爷爷,当初您就不该心软,支持他开什么娱乐公司。”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老爷子的懊悔。当初这孙子留学回来,死活不愿意进公司,整天飙车,吃喝玩乐,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整天这么玩物丧志也不是办法,于是他松口:“不想进集团可以,但男人必须得有自己的一份事业。” 第二天,这小子就兴冲冲跑来说要开一家娱乐公司。他当时还老怀欣慰,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公司倒是越做越大,盈利颇丰——虽然那点利润对萧氏集团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只要孙子肯专注正事,他便觉得值得。直到某天,他偶然在娱乐版头条看到“萧家二公子与当红女星深夜激吻”,隔天又是“萧辰疑与新生代小花共度良宵”……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混小子哪里是为了事业,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建了个方便自己泡妞的安乐窝!
与此同时,外滩某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手机在床头柜上持续震动,响个不停。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从凌乱的丝绸被子中伸出,精准地摸到手机,看也不看便直接摁断。
然而片刻之后,铃声再次响起,大有不接不通不罢休的架势。
男人终于被吵醒,不耐地接通电话,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火气:“谁?”
电话那头传来萧睿冷静无波的声音:“萧二公子,您是不是忘了今天的家宴?”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狭长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清醒的锐光。
“操。”他低骂一句,直接掐断电话,一把掀开被子起身。
身旁身姿妙曼的女人黏腻地缠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萧少……再睡一会儿嘛……”
男人毫不留情地掰开她的手,语气冷淡:“松开,老子要回家吃饭了。”
他利落地穿上裤子,随后俯身,用手指轻佻地摸了摸女人的脸,嘴角勾着一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
“乖,自己睡,我先走了。”
□□全露的女人满是不开心,却也无可奈何。
男人径直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分明、俊美却带着一夜放纵后些许倦怠的脸。狭长的眼微眯,带着天生的傲慢和疏离。
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最终在萧家老宅门外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归于沉寂。车门上扬,萧辰长腿一迈,跨了出来。他食指勾着法拉利的钥匙圈,慵懒地转着,迈着一种闲散的步伐,踏入了灯火通明的餐厅。
厅内三张圆桌已是杯盘交错,人声鼎沸。他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温暖的池水,漾开层层涟漪。
“呦,都开吃了?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正好饿了。”他声音带着笑意,唇角勾着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那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出门兜了个风,恰好赶上了家宴。
首先开口的是母亲苏婉茹,她风韵犹存的脸庞上带着关切,嗔怪道:“小辰!看看都几点了,全家上下就等你一个,越来越不像话了。”
不等萧辰回应,父亲萧建业沉声开口,先是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里带着笑意:“好了,婉茹,这小子哪天准时过?别为他动气。”随即他转向儿子,板起脸:“臭小子,又野哪儿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