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过去。
于奶奶没有说话,钟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哗啦啦——
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冰凉的触感滑过肌肤,钟岘怔怔地看着。
他脑海里不禁再次想起那个梦的情景。
那个会汩汩往外涌出比泉水更清,比蜂蜜更甜的水的洞。
身体某个地方再次猛然发生变化。
钟岘咬紧后槽牙,双手紧握成拳头。
他怒视镜中的那张脸。
钟岘你到底还要亵渎她多少遍才知足?!
“钟岘,我喜欢你。”
她双手环抱住他,樱桃唇卷走他嘴角残留的水渍,眼睛亮亮,和他说:“钟岘,我好好好喜欢你。”
喜欢……他?
真的?
钟岘闭上眼。
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是狼狈。
他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面,内心是极度的空虚,就像是被挖去椰子肉只剩下外皮的椰子壳。
...
于奶奶热好牛奶,放在饭桌上,钟岘终于舍得从洗手间出来了。
“你最近怎么一起来就跑厕所,肚子不舒服吗?”
于奶奶不清楚小孩的身体变化,只一味以为是吃坏东西生病了。
“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钟岘脸蛋发热。
他当然无法把事实真相说出来,捻起一个包子低着头狂吃:“不要,我没事。”
他端起牛奶呷了一口。
超级难喝。
但是为了长高,他忍!
于奶奶看他喝牛奶喝得痛苦,“难喝就别勉强。”
“不!”钟岘一口干完,一整个反胃,他赶紧喝下一大杯水压下。
“我要长高。”
他去冰箱里拿出今天必须得干完的牛奶。
于奶奶声音从后面传来:“别操之过急,你现在也不矮了。男生嘛,发育期比女生晚正常。上次习医生帮你测骨龄,说你能长多高来着?”
钟岘站在镜子前,看着现实生活中的自己。
瘦小死了。
掀开衣袖,抬起胳膊挤了挤。
靠,这肱二头肌也忒小了点吧?跟梦里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哎——
钟岘泄气。
他努力比划着,畅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和梦境中的身材一样,才能轻轻松松压制住她……
不对!!
他怎么又开始想了!
钟岘懊恼自己最近脑子怎么总是想这些污秽的事情,他甩甩头,祈求赶紧把那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甩飞出去。
瞥见镜子里那张充血的脸,钟岘真想一拳头砸死得了。
从鞋柜里拿出运动鞋,钟岘边系鞋带边回答于奶奶刚才抛出的问题:“习叔叔说我能长到一九零。可我现在……”
没几天就开学,他就是初中生了。
可瞧着这副身板,跟个小学生没半毛钱区别。
钟岘不禁怀疑习常春是哄他高兴的了。
于奶奶笑着说:“我看是真的,你爸妈长得都高。你爸有一九五,你妈一七八,两人在队里跟俩竹竿似的……”
说着说着,于奶奶反应过来。
门口那个瘦小的背影,穿着运动短袖短裤,背着快遮住他大半身子的书包跨出门,语气淡淡地说:“奶奶,我去训练馆了,拜拜。”
...
比阳光先一步照到脸上的,是少女明媚的笑容。
“钟岘,干嘛呢?”
三伏天,蝉鸣聒噪,梧桐树蓊郁。
帽檐被轻托起,过分灼目的光刺进眼睛,钟岘闻到一抹熟悉的暗香压过难闻的汗臭味,窜进体内,冰凉的血液霎时沸腾起来。
身子猛地一抖,像是失重一般。
“钟岘你没事吧?”
她纯净的眼睛里布满关怀,手背横放在额头上。
钟岘瞳孔猛然放大。
高温,蝉鸣,汗臭味。
所有的感知像是阳光下的泡沫。
啵——
全部都碎了。
只剩下他如同被重锤一下一下砸下来的心跳。
震得他浑身发麻,发涨。
怎么又是这样?
呼吸又变得这样急促?
眼睛应该往哪里瞟?
钟岘眼睛飞速地连眨数下,眼神飘忽,握成拳头的手心早已洇出汗液,喉咙……喉咙好痒,不受控制地想咽口水。
“体温是正常的呀。”
习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跟钟岘额头的温度进行对比,发现差不多。
不过仔细感知一下,好像是钟岘的比较烫一点。
“钟岘,要不要去医院室检查下?”
她能不能别用这样专注的眼神一直盯着他啊!
心跳得像是恨不得冲出来!
不行!
不能再这样!
钟岘狼狈地从地上起来,朝后退好几步拉开距离,直到确认自己闻不到她身上的体香了,才停下,才好受些许。
他如同濒临窒息的鱼终于遇到了水,深呼了好几口气,嗓子哑哑地回答:“没事。我没事。”
他接连说了几个“没事”。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像谁解释。
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