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乌罗儿和清溪也已结束了谈话,正一前一后地走回来。
也不知两人这么长时间聊了些什么,只见乌罗儿脸上既有松快之意,又藏着几分怅然,神色难辨。
清溪则抿着唇,眼神游移,没了之前那般毫无顾忌的模样,只飞快扫了既云和昭鹊一眼,便垂首敛目,默默归坐于原处。
既云见此情景,心中大抵猜倒了他们方才交谈的内容,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还需赶路,都早些歇息吧。”
清溪低低应了一声,率先起身钻回了自己的小帐篷。乌罗儿招呼了一声,也走开了。
条件艰苦,帐篷内十分狭小,但也算是能遮风。既云挨着昭鹊坐在一边,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宁和。
昭鹊有个好习惯,沾床便容易犯困。他背对着既云,面朝帐篷壁,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既云便侧身看着他清瘦的肩线,只细心地将多半的皮毯盖在昭鹊身上,又过了片刻,才掀帘离开。
他在边上一处帐外停下,低声道:“清溪姑娘,可歇下了?”
帐篷内静默了一瞬,随即才传来清溪的声音:“……还没。既云大人有事?”
“有些小东西,昭鹊托我转交给你。”既云道。
帐帘被撩开一角,清溪探出半副身子,面上还带着疑惑。及至望见既云摊开的掌心里,一只草蝶鲜活如生,一只草雀似要振翅而起,双眼霎时睁得圆圆的。
“这是……”她下意识地伸了手,眼里流露着这个年纪的女孩们应有的新奇与喜爱,但随即又有些羞赧,已经完全忘了既云方才在帐外说的话,“您……您怎么突然……”
她一时有些语乱,想来是忆起了自己先前对昭鹊的留意,又念及乌罗儿不久之前的提点,脸颊微微泛红,竟有些许局促。
既云瞧她犹疑不决,心下明了,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并非我送的。是昭鹊编的,他性子冷,不善言辞,白日里觉着未能好好回应你的话,心下过意不去,便编了这些小玩意,托我转交。”
清溪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只精巧的草编小物,蝴蝶翅膀的纹路,小鸟仰头的姿态,都编得极为用心。
她想起少年那对清冷无波的眸子,实在难以想象他低着头,耐心又灵巧地编织这些细致东西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乌罗儿的叮嘱而产生的别扭,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讶异和欢喜所取代。
她耳尖微热,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哼,算他还有些分寸……倒也知该补这份心意。”
说着,手指便轻轻将草编蝶雀拢入掌心,动作却是小心翼翼地,“那……那我便收着了,替我,向他道声谢。”
“好。”既云颔首,见她收下,便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清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缩回帐篷里,就着缝隙透进的月光,仔细端详着掌心的小玩意,越看越觉得精巧可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先前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
昭鹊在入睡前,心底隐隐有觉,总觉今夜不会很太平。
果然不出他所料。
只是今日这梦里,他没有像先前两回那般,毫无预兆地便被拽入满是苦楚与纷乱的荒诞里。意识恍若一汪温煦而深邃的水流,不再是被动受其冲刷,而是可以主动在其中徜徉。
他似见一团硕大的漂浮虚影,周身裹着柔缓的光晕。只是这光晕忽明忽暗的,似乎也十分虚弱,传来的也不是往日那般痛苦和哀嚎,反倒像是什么牵引,朦胧难辨其意。
旋即,几缕模糊画影,开始在他眼前缓缓游走。不见往日山崩洪溃的毁灭之状,反是几块泛着微末灵光又形态各别的巨石虚影。
那是……圣石么?
昭鹊福至心灵,有些着急地往前迈了两步,可那影象断断续续,极不连贯,可昭鹊心底能觉出,似乎是有什么在拼力向他示现这些节点,像是,想告诉他什么。
他忽得忆起萨满长老说过的,若他的血脉当真与归川有所关联,或许归川是想借此传达讯息。
昭鹊敛了敛神,将心思集中在面前,又见些图影掠过。那似乎是一片林子,河畔居住在一些身着异装的人,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寻常部族一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