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悄然流逝。天光未大亮,帐篷里还是一片晦暗。
昭鹊缓缓睁开眼,他眼底清明,虽不见一夜睡梦后的恍惚,却带着些许倦意。
昨夜梦中的景象,还犹然在目。他甚至疑心自己根本没睡几分钟,大多时候,都被强行拉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脑袋,微一侧头,正对上既云的目光。
心跳得小小快了一阵,便忘了动作。
两人面对面躺在皮毯下,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醒了?”既云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是温温的,“昨夜睡得可还安稳?我瞧着后半夜似乎安稳些了,没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动来动去。”
他边说,边伸出手,轻轻拂过昭鹊的眼尾,揉了揉那里因连日休息不佳留下的淡淡青黑,“自打踏上这条路,你就没睡过整觉了。”
男人动作轻柔,心疼明明白白地落在脸上,话里却像故意似的添了些打趣的意味。
昭鹊觉着眼尾肌肤传来温热触感,既云指尖带着薄茧,蹭得他微痒。他没有躲闪,只轻轻眨了眨眼,长睫便擦过对方的手指。
“……嗯。”他轻应一声,算作回应。
若是与寻常时候相比,昨夜自然也算不上好眠,那些乱影与沉郁之感仍在脑海深处徘徊,只不过是比起前两回那几欲被撕碎的痛,昨夜倒是算得上、温和——至少能让他稳住心神。
他望向既云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眸子眼尾微扬,所以平日里瞧着总似含着笑意,可此刻却定定地不动,里边映着他的模样,还浮着点忧色。
昭鹊心头微漾,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漫上来,暖融融的,又掺着点酸涩。
他忽然抬起手,覆上了既云停留在他眼尾的手,轻轻握住,旋即很快地拉了下来,塞回了皮毯里。
“不冷么。”昭鹊的声音依旧平淡,听着却似乎比平时软和了些许。
荒原清晨寒意刺骨,既云的手露在外面这一会儿,已经有些凉了。
既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眼底便漾开了笑意。他反手握住昭鹊塞回来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挠了挠,果然感觉到昭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还学着瞎操心了?”既云得寸进尺,声音里压着浅浅的笑意,尾音缠着气音,在这逼仄私密的空间里,添了些许缱绻感。
昭鹊耳根微热,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那戏谑的笑容,只又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调笑,但心里却并不讨厌,反而有种隐秘的欢喜。
既云见他这般情状,心下软成一片,也不再逗他。他收拢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皮毯将两人裹紧。
他顺手掐了人一下:“怎么还瘦了?如今睡不安稳、吃也吃不好,等这事了了,定要好好将你养回来。”
昭鹊措不及防地被掐了一下腰,有些气愤:“……多事。既然都醒了,便起吧,还要赶路。”
既云便笑着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昭鹊的额发,“好好,不闹你了。”
结果还是温存好一会儿,既云才退开,神色认真了几分,低声问道:“昨夜……又梦见什么了?可与之前不同?”
昭鹊于是静了片刻,似在梳理脑中纷杂景象。他斟酌半晌,迟疑道:“看见了一片很大的林子,里头雾气很重,与我以前见过的都不同。”
他顿了顿,“林子里似乎有人居住,穿着……没见过的服饰,不像我们任何一族。他们应当是……生活在林子的边缘。”
他抬眼望向既云,清凌的眸子里含着揣测:“那里……或许便是源头树林,至于那些装束奇异者,应当是萨满长老曾说过的,世代供奉归川的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