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归:“……”
天下轶闻地图很大,总共有十二楼五城。
玩家们各自的职业就和这五城有关。
奶妈杏城,群攻远程截水城,群攻近战断愁城,游走掠影城,坦克泰城。
其中细分下来又有许多不同流派,阮归就是杏城人,云垂野是剑修,属于断愁,最适合pvp的门派。
一长串消息看得阮归头疼,丹材也不采了,直接原地下线。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突然在眼前消失不见,云垂野先是一愣,随后点开好友列表,见“归去来兮”的名字暗了下去,嘁声不满。
没意思。
纵横江湖三载有余,好不容易遇见个好玩的,结果刚加上好友就下线了。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半点不觉得是自己太吵,把人吵下线的。
电脑屏幕前的少年揉了把脸,单手聊起额前的碎发,露出左耳耳骨上两颗银质耳钉,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嘴里自顾自哼着:“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走雨也过?”
五音不全,没一个字在调上。
他忽而眼神一亮,嘴角咧开灿烂的笑,喃喃道:“这个好玩!”
随着清脆的键盘声响起,小巷里玄衣墨发的剑客高高跃起,化作一道流星消失不见。
*
江州大学双人宿舍中。
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空调主机的嗡嗡声混着有气无力的虫鸣,桌上还没关机的电脑成了整间寝室唯一的光源。
阮归闭上眼,把脸埋进双掌,深吸一口气。
他的舍友怎么还没回来?
光见行李不见人,开学第一天就夜不归宿,吾辈楷模啊。
阮归小小感慨了一番,起身关掉电脑,去阳台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流顺着下颌滴落到大理石台上,不算明亮的月光落在他眼睫,阮归整个人都被染上一层冷色。
一道刺耳的铃声划破静谧夜色,阮归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着亮了起来。
已经凌晨两点了,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阮归抖了抖指尖残留的水渍,接起电话,点开免提。
“喂,阮阮吗?”
一道略显尖锐的中年妇女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刻意放缓了语调,关心也显得虚头巴脑。
阮归眉头微蹙,调低音量,淡淡道:“秦阿姨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刚上大学,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没有,江大挺好的,谢谢阿姨。”
电话另一头的人哽住了,好半晌才试探着问:“阮阮,你钱还够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
原来是找他要钱来了。
阮归懒懒掀起眼皮,睫毛纤长,被水打湿后更加黑亮,衬得镜中人皮肤白皙,眼眶深邃,线条柔和,眼睑下泛着淡淡红晕,嘴角微微翘着,面无表情也像在笑。
阮归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而且是那种没什么攻击力的好看。
好比夏天清晨的阳光,明媚温暖,但不烫人。
食堂大妈每次看见他,抖了一辈子的手忽然就稳了,别人的餐盘扒拉两下就见底。
他不一样,他的冒尖。
阮归艰难扯扯嘴角,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那么僵硬:“够的,秦阿姨。”
“够就好够就好。”秦曼芳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你弟弟不是下个月过生日了吗?我跟你爸商量着订个饭店,咱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个饭……诶小天!”
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杂音,混乱过后,男孩耀武扬威的声音传来:“喂!我生日礼物要那双最新的球鞋!链接发给你了,你不给我卖我就去找阮见山那个老东西!”
秦曼芳姗姗来迟,声音由小变大:“小天!哥哥也没有多少生活费,快把电话还给妈妈!”
“喂?阮阮啊,你弟弟开玩笑呢,别当真,抽时间回来吃个饭就好。”
阮归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眼睛闭起又睁开。
他无意识攥紧手机,燥热夜风掀起衣摆,钻进胸腔。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跟他演着玩呢。
“我这边刚开学,事情多,走不开,就不回来了……”
“阮天的礼物,我会寄回来的。”
秦曼芳的声音立马染上两分真情实感的喜悦,嘴上还不忘跟他客套:“哎哟那多不好意思啊,小天,快,过来谢谢哥哥。”
“不用了,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
“好好好,阿姨就不打扰你了。”
听筒传来“嘟嘟”的忙音。
阮归接了捧凉水拍在脸上,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心底自嘲道。
接个电话而已,哪里就把你累到了?
他点开软天发来的连接。
是双牌子货,要一万四。
阮归数了数手里的钱,太阳穴突突跳着。
满腔怒火哀怨无处宣泄,在夜里融成冰凉的雪水,在骨头缝里流淌着,最终化成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