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噬魂兽突然狂吠,飞舟猛地急刹。
窗外箭雨如瀑,方才的竞拍者带着上百修士围住车队:“魔头!交出仙器残片!”
云岫下意识扑到勐仑身前,却被她反手按在船壁上:
“乖,闭眼。别脏了小仙君的眼。”
云岫的睫毛在勐仑掌心轻颤。
“尊上......”他刚开口,就被飞舟外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箭雨击打在船上的声响如同暴雨,却在触及勐仑展开的结界时纷纷化作齑粉。
“让你闭眼。”勐仑单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捏诀,血色魔焰自指尖窜出,顺着飞舟缝隙蔓延出去。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噬魂兽的咆哮与修士的咒骂混作一团。云岫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正看见勐仑垂眸凝视自己的模样——她长发被窗外灌入的狂风吹得飞舞,眼底血色比魔焰还要浓烈,偏偏唇角还噙着笑。
“不听话?”她拇指蹭过云岫眼下,“那就看着。”
结界突然撤去,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云岫这才看清车外景象——方才还叫嚣着的上百修士,此刻全都成了燃烧的火把,在魔焰中扭曲哀嚎。
云岫心里叹息,明知道打不过,还来送什么人头?
勐仑把玩着刚拍的琉璃灯,灯芯青芒大盛,映得她眉目如妖:“知道他们为什么送死吗?”
她叹了口气,“因为他们总是看不起女人。无论我的修为有多高,他们都觉得,不过一个女人,自己可以来挑战一下。”
勐仑用清洁术洗了洗手,“人,总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轻视对手,就是找死。”
飞舟碾过焦土继续前行。修士们的尸体化为飞灰,消失殆尽。
云岫捧着灯盏的手微微发抖:“尊上,灯芯...好像在吸我的灵力。”
“不是吸,”勐仑突然握住他手腕,“是在认主。”
琉璃灯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碎片化作流萤没入云岫心口。他闷哼一声,只觉魂海中那柄沉寂多年的本命剑发出清越剑鸣——
剑身上"镇魂"二字清晰可辨。
仪式完成,琉璃灯认主。
女魔头指尖运出魔气,顺着他的筋脉,帮他慢慢适应这股力量。
噬魂兽突然刹住脚步,冲着夜空低吼。
云岫感受着琉璃灯的力量,镇魂剑在在识海中再次安静沉睡。勐仑拉着他走出飞舟。
他抬头,呼吸一滞。没有月亮,没有魔域终年不散的血雾,只有漫天星河倾泻而下,璀璨得近乎不真实。
“这是......”
“囚笼外。”勐仑牵着他的手,赤足踩在星辉里,“这是本尊小时候逃课常来的地方。”
“尊上居然要上课?”
“那是自然,本尊一身的本领又不是天生得来的。”
勐仑看着天空,脸色平静柔和,“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本尊最平静的一段日子了。”
云岫怔怔望着她背影,突然发现传闻中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孤单。
“尊上,也觉得厌倦吗?”云岫开口,“修仙界动荡不安,每天都有各种战争和争斗...”
“怎会不厌倦呢?”勐仑笑了笑,“以前总觉得当了魔尊,可以为所欲为,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叹了口气,望着漫天星空,“做了魔尊,就要为魔族子民谋幸福,要守疆域,开疆土,要保一方平安。”
“本尊曾经是不爱打仗的,也不爱杀人。”女魔头第一次袒露心声。“可这三界六道,四合八荒,你不杀人,就有人来杀你。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云岫摸了摸勐仑的头发,虔诚的吻了上去。
“尊上,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
返程时云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往勐仑肩上靠。
就在即将碰触的瞬间,勐仑突然侧首,唇瓣堪堪擦过他额角。
噬魂兽从车窗外探进脑袋,被勐仑一记眼刀钉回去。
"看什么?"她压低声音,"本尊抢的,本尊想亲就亲。"
星河渐隐,天边泛起鱼肚白。小仙君在梦中无意识攥住她一缕发丝,唇角微微扬起。
云岫在勐仑怀里醒来时,窗外暴雨如注。
他整个人被裹在玄狐大氅里,腰间横着条结实的手臂。勐仑呼吸平稳,心口那道伤已经褪去黑气,只余淡淡红痕。
他刚想悄悄挪开,头顶就传来沙哑的嗓音:"乱动就扔你去喂噬魂兽。"
云岫立刻僵住,却听见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都这么久了,还怕噬魂?”
暴雨下了整整三日,殿门的结界才慢慢散去。
医师捶着酸痛的老腿上前查看,勐仑的旧伤虽好转,却罕见地发起低热。医师开的药要不停地看着,云岫熬好了药,捧着药盏在寝殿外转了三圈,终于被一声"进来"吓掉了勺子。
一定是他这几天太忘情,太放纵了。
一定是的。
云岫暗自唾骂着自己,他不该靠在勐仑身上,闻着她身上的冷香,然后去吻她···
他不该要了一次,还哑着声音,“尊上,还可以要一次吗?”
他不该和她在马车上,飞舟上,星河下,她虽然是魔尊。
可她毕竟还有旧伤。
她毕竟是女子。
云岫满脑子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