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这是姝仪的簪子!她竟被这几个丧尽天良的杂碎带进了山林,这可如何是好?”
……陆无恙怎么会来?
姝仪面上错愕一瞬,眼见癞巴脸要扑到眼前,她举起旁边尖利的石块重重砸到他脸上,一脚狠踹在他腹部将人踢出老远。
“救命……!”
她淡然地往衣裳和脸上抹了些灰,随后从石头后面一瘸一拐地朝外跑去,梨花带雨的姑娘就这样进入了众人视线中。
她满脸惊惧,满头青丝散在脑后,雪白的衣衫上沾上了不少灰尘,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便倒。
“姝仪!”
李娇娘瞥见她身后追着的独臂人吓得大惊失色,“怎么跟鬼一样!这、这是癞巴脸?”
癞巴脸如今已经没有半分人的模样。他少了半条胳膊,满身满脸的血,口中呕出绿色秽物与鲜血,佝偻着脊背朝姝仪狂奔,宛如地狱里索命的恶鬼:“白姝仪,拿命来,拿命来!”
“……这还是人?”
他这副模样,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没人敢上前半步。
李娇娘骇地捂住了唇,举起家中用来打猎的弓箭,因太过惊惶,哆嗦着连射了两箭都在半空中坠了下去。
还剩最后一支箭。
“嗨呀,娇娘你这……”
许管事捂着老腰,咽下后半句话,看向陆无恙:“老奴记得公子之前跟着王爷练过箭术的,不知公子可否一试?”
“多年未碰,想来早已生疏。”
话虽如此,陆无恙还是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下接过李娇娘手中的弓箭,拉弓搭弦,直直射了出去。
众人敛气屏息,目光全都盯着这支离弦之箭,当看见癞巴脸小腿中箭栽倒在地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许管事带头喝彩:“公子威武!”
一众小厮:“公子威武!!”
姝仪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她是真没想到陆无恙还是有两下身手的。眼见就要来到他面前,她双腿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许管事惊得张大了嘴巴,“都愣着做什么,快来扶人!”
陆无恙快走两步,赶忙将人扶稳,温声安抚道:“莫怕,已经无事了,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姝仪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微抬着头,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沾湿脸颊那颗灰色小痣。
她泫然欲泣道:“我这是在做梦罢,竟……”
到这份上她再演不下去,姝仪索性闭上双眼,装作惊吓过度晕在了他怀中。
“姝仪!”
“诶、诶,白小姐晕过去了!”
“都别愣着了,将这群人压到潭水祠去!”
一时间在场人乱作一团。
陆无恙举目望向山林深处,同藏匿在巨石后注视着自己的白虎对上视线。
而后,他垂眸打量着完好无损倒在自己怀中、形容狼狈的姝仪,以及缺了一条胳膊的癞巴脸,眼角眉梢带了几分玩味神色。
将怀中的人扶稳,陆无恙瞥向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腕子上那根红绳露出一角。
他意味深长道:“走罢,将惊吓过度的白小姐送去医馆。”
*
姝仪装晕了一路,在医馆躺了许久后才撑着身子推开门。
药堂里,司空霁正劝慰李娇娘别自责,陈席则是双手抱臂打量着陆无恙,正色道:“陆公子,我瞧着你有几分面熟。”
“陈公子莫非去过华京?”
陆无恙端坐在桌前,品了口热茶。
在他身边,姝仪常喂的那只玄猫高高翘着尾巴,脑袋蹭着他的手指,像是在挠痒。
“噢,那倒是没有。”陈席回答的一本正经。
司空霁在一旁淡声道:“刚来医馆时你看我、看玄猫面熟,你看谁都面熟。”
“咳咳,拆台啊你。我这不是看陆公子龙姿凤章——”
一扭头瞥见姝仪,陈席面露喜色,“诶,白小姐醒啦。”
姝仪将嘴边的哈欠忍住,眼眶中顿时蒙上一层薄泪,朝几位行了一礼,“多谢各位出手相助,姝仪感激不尽。”
李娇娘一脸愧疚道:“都怨我,若非我……”
“娇娘此言不妥,多亏了你,陆公子才能来救我于水火。”
真是造化弄人。
尚未利用成这风光霁月的真君子,反倒叫他成为自己所谓的“救命恩人”。
不过,总归是同这陆公子拉近了些距离。
姝仪收拢思绪,看向陆无恙时眼波流转,带了几分羞赧。
她走近他,盈盈行礼,“公子救命之恩,姝仪无以为报。”
陆无恙虚扶了她一把,“不过小事,不足以挂齿。”
又是这副云淡风轻,将一切置身事外的闲散模样,眼下好几个人在一旁看着,姝仪就是再不想同他虚与委蛇,也要将戏演足了。
“若日后有需要相助的地方,公子尽管开口。”
停顿片刻后,她白生生的脸上浮现点点红晕,“姝仪自当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