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无恙的干预下,癞巴脸一行人被关进了潭水祠。
潭水祠并非宗祠,而是一间牢狱。镇上若谁作奸犯科便会被众人检举关进此地,关上个十天半月。
潭水镇偏僻,若想去就近官府报官,驾车都需好几日。故而,西郊潭水祠便是这几人绝佳的去处。
白家表小姐被这群人发难一事儿,很快传遍了潭水镇,不少百姓围在医馆附近那棵榕树旁,都道癞巴脸断了一臂是罪有应得:“否则那白虎怎么不咬旁人独独咬他?”
有人愤愤道:“那白虎怎么没将他咬死?”
陈席双手抱臂,“他那副样子……老虎怎么愿意吃他。”
一想到癞巴脸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打了个冷颤,朝司空霁旁边靠了靠,“阿霁。”
司空霁瞥向他落在自己手臂上的五指,“说。”
她生了双圆润的杏眼,声音脆甜,却因话少,神色冷淡而显得格外清冷疏离。
陈席早已习惯她这副模样,自顾自道:“你不觉得他那副样子恶心么?”
司空霁点头:“是很恶心。不过你先把手从我胳膊上拿开。”
陈席:“……”
“听祠中看守的老王说,癞巴脸那副鬼样子给他孙女吓哭了呢。”
那人继续愤愤道:“老虎就该给他拖进林中咬死,这样就不会出来吓到人了。”
不一样的声音传出来:“话不能这么说。他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好歹是一条人命,若真被那畜牲吃了,该惋惜才是。”
有人瞧不上这副做派,“那癞巴脸连畜牲都不如,你倒是惋惜上了,这大善人该你来当啊!”
“你、你说什么呢!”
……
医馆外的争吵还在继续,姝仪端坐在药堂沉默听着,脑中闪过癞巴脸那张狰狞嘴脸,有些不大满意他落得这个不痛不痒的下场。
他该感激小白只断了一臂。
若是她出手,怎么着也不会只让他断条胳膊那么简单。
*
姝仪待在府中“养病”了五日,才在三更天带着那包脆桃前去山林见小白。
她轻功了得,借着月光撒下的银辉,翻过高墙与屋脊,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山林,半蹲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望着空旷的林间,姝仪吹了声短促的哨子,唤道:“小白。”
静等片刻,凶猛的山林之王从栖身之地狂奔而来,见主人立于树上,赶忙用巨大有力的兽爪挠树干,见她不下来,急得围着树干打转。
“忘了你不会爬树。”
姝仪一跃而下,抱住它的脑袋抚摸片刻,将包袱放在地上,“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小白只是嗅了嗅气味,兴致缺缺地趴在她旁边。
“你平日里不是最爱这些果子么?还是你恼我这几日没来见你——唔,都不是?”
这包桃子摘下后放了太久已被放软,没有最初那样脆。姝仪将包袱拢起来,见它频频望向林外,立刻明白它的意思:“阿芜不在这里。他回了朔方洲,过些时日回来便来见你。”
它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回答,紧紧依偎在主人身旁,像只大猫一样蹭着她纤细的皓腕。
林间树影婆娑,姝仪侧目看向身后,淡声道:“出来吧。”
“白小姐。”
十二煞从黑暗中走出来,“我奉阁主之命留在这里照看你的安危,以及,按时给白虎喂肉。”
让一个杀手来照看自己的安危,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姝仪颔首,“有劳了。”
白芜回朔方洲所为何事她并不知晓,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十二煞的任务不止于此。
“五日前的事,不用告诉阿芜徒增他烦恼。”
她补充道:“骨笛未响,不必现身。”
十二煞点头应下,见她没有别的吩咐,悄无声息地离开。
阿白看着凶猛,实际上十分依赖姝仪与白芜,它许久未见两个主人,此刻也更加黏人,身上毫无半分野性,像只猫儿在撒娇。
姝仪跟着它来到领地,将包袱挂在它脖子上,揉了揉它柔软的面颊,“我得离开了,等——”
小白在喉间发出威胁似地低吼,她倏然住口。
一扭头,隔着层层叠叠的林叶中,瞥见远处树上藏匿的黑影。
那人一身黑袍,自上而下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仅能瞧见高大瘦削的身影。
此人绝对不是路过这般简单。
“小白,回去。”
姝仪挡在它身前,冷冷盯着来历明不明的黑袍。
她向来是先发制人的那一个。
不待那黑袍人有动作,她足尖轻点跃上枝干,抽出腰间软剑利落挽了个剑花,直直迎了上去。
银剑冷光在月色下分外晃眼。
不过转瞬,姝仪已执剑来到那人近前。
夜风阵阵,将黑影穿着的黑袍吹得鼓起,他捂得严实,连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姝仪看不出此人是男是女,又是何来头。
离得如此之近,她才瞧见这人戴着一张粗糙如树皮一般的面具,将面容尽数遮掩。
她并未深思,出招极快,剑尖已然划向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