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依旧心有不甘,毕竟自作自受是对一个罪人最坏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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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迟子瑜浑身湿透背手静静地等待着,嘴角不由自主牵起冷漠上翘的弧度,冰凉的雨珠从他眼角落下,像虚伪的泪。
天边乌云压城,四周围满身着甲胄不知是哪来的兵,为庄严的皇宫平添肃杀之气,刚从大殿被遣出的侍从东倒西歪铺满了地砖,血被雨冲刷顺着砖缝流下石阶。
唯一活下去老太监两股颤颤跪伏在水坑中,溅起高高的水花,他喊道:“殿下实乃天命所归,天命所归!”
迟子瑜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的笑,转过身将人轻轻扶起来:“公公客气了,您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哪能让您跪我,况且父皇食用秘药一事还依仗您动手。”
公公勉强迎合,笑得比哭还难看,心下只想这狗贼孙子,平日里跟个王八似得不露头,竟会抢了他的功劳来谋反!
他嘴上却哆嗦地说:“殿下宽宏大量……宽宏大量…”
“来人,将公公好生送回去。”迟子瑜招来两个刀上还带血的守门兵,叫他俩个将腿软到走不动路的老公公扶了下去。
见人走远,迟子瑜眯眼看过去,远处城门起的薄雾似乎都被染成淡红色,他突然轻描淡写吩咐小厮道:“找几个手脚利索的跟过去,悄悄把人打死了扔乱葬岗埋好了。”
“是——”小厮恭敬道。
迟子瑜瞥了他眼,又左右看去扫过周围一圈人的脸,问:“老师呢?内宫之事需得过他和皇后的手。”
小厮:“殿下先前叫空玉娘子送信,叶大人便提前去宫门口安排埋伏守人了。”
“嗯。”迟子瑜点点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道,“沈家那个被送走的小娘子呢?”
小厮倒吸口凉气,猛得跪地:“小的无能,派人过去没能找到人,估摸着是提前被藏起来了。”
“呵呵,不急她。”小厮跪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沉默良久又道,“今日事毕,找时机将沈贵妃接出宫除掉。‘凤命’沈家女,只需有空玉一个就够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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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晚出来得比迟子瑜预想的还要快。
他踏出殿门时一脚踩进了浓稠的血水中,也只是神情淡然地往前多走两步,任由雨打在自己身上。
迟清晚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定在迟子瑜身上,他道:“好歹兄弟一场,三哥不至于把我当傻子耍吧。”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迟子瑜冲他摆出一贯无奈的神情。
迟清晚却不买他的帐,既已撕破脸也懒得和他演兄弟情深:“我本无缘于皇位,你何必拉我下水。”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自然懂你恨他,三哥这是给你机会让你报仇。”迟子瑜坦然道,“父皇不服老,不肯松口,没办法叶大人才出此下策。”
“这只是叶大人出的策?”迟清晚觉得这话滑稽至极,嗤笑出声道,“你是练得好一把面无表情说玩笑逗人乐的功夫。”
迟子瑜无意与他扯嘴皮子,刚想讲话头拉回正题便听迟清晚突然道:“三哥,刺客是你派的。”
“嗯,清晚长大了。”迟子瑜反应过来,承认道。
迟清晚:“你想杀了我。”
“清——”迟子瑜有些苦恼地扶住额头,想不通这人怎么能在这时候问出这种蠢问题。
他刚想开口劝说,却见迟清晚攥紧的拳头,他福至心灵地懂了:“清晚,你不会希望看到三哥说抱歉吧?”
不是,当然不是。只是迟清晚方才也突然想通了。
上辈子害自己惨死的人,未必不会是迟子瑜。
他问出一直以来心底的疑惑:“为什么?”
迟清晚理解皇帝想杀他,理解皇后想除掉他,理解其余兄弟姐妹想害他,当初从沈珂那听到怀疑迟子瑜的话时,甚至理解过迟子瑜,可他还是想问个为什么。
“清晚,难道你在宫中熬这些年能做到始终如初?”迟子瑜指着地,又挥手指向远处宫中群殿道,“在这里,在你我站着的这块地砖上,曾经亲手足尚且反目过,何况你我。我们本该是这样。”
“你恨我吗?”迟清晚抬起头看向他道。
迟子瑜手和脸上的表情一起僵住,道:“这不重要。”
他收回手,踱步两圈像是在挣扎纠结,良久,转身自言自语道:“这不重要,清晚。”
迟子瑜像是对耍无赖的孩子妥协了般道:“这辈子三哥只要办你这么一回事,之后三哥不杀你,送你出京,让你在封地上荣华富贵依旧。”
他可以说是满怀期望地看向迟清晚。
可在看到让他心软的弟弟神色的瞬间,他竟久违地生出恼怒。
迟清晚厌恶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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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走沈空玉,迟子瑜目送她离去后转过头,看向迟清晚又恢复淡然的神色,叹气道:“清晚,只要你告诉哥玉玺在哪,三哥今早说的话依旧作数。”
“你居然连玉玺都找不到。”迟清晚看着床上那面目可憎的人好笑道,“叶重楼也不知道,你二人围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到底干什么吃的。”
要说这迟文德,在身体垮时便猜到有人要害他,可惜为时已晚,他已离不开药物,只能将传国玉玺藏起来。
他卑鄙地想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别人好过,在他死后登上皇位的人都要因名不正言不顺而被诟病。
见他这边是成不了事,迟子瑜也不与他过多纠缠,转身边走边道:“我想沈娘子与你朝夕相处,必然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