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等了一会,才在门前见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魏斩越衣衫完整,头发上的水珠砸向地面,他朝祝淮枝看了一眼,心中有几分羞耻:“我已经洗过澡了,很干净。”
看着他被冰水刺红的皮肤,祝淮枝内心紧绷了一下,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唇瓣掀起又合上,一瞬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伸出手握了握他冰冷刺骨的手。
温暖感传来的时候,魏斩越浑身僵了一瞬,他面色难看,克制着起伏的呼吸。
他已尽量忽视少女的动作,可越是这样,祝淮枝的存在感越是强烈。
少女无意之间的一个举动,却比人间的春日还要暖。
*
翌日,空中的雪已经停了下来。祝淮枝在朦胧中睁开眼时,听见了外面的吼叫:“小狗,你过来,听话今天我就不打你。”
原来不管魏斩越有没有犯错,挨打已是家常便饭。
魏斩越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他脚步沉重,身子微微向前挪动了一会,他知道,如果想不那么惨的话,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听话。
冯旭收起脸上原本的笑意,将手中的荆棘鞭松开,敲碎云霄:“滚过来啊!”
祝淮枝在暗地里捏紧拳,她在心里暗想,魏斩越,别过去。
“你不过来,我就叫人把昨天那个女人拉着一起打!快过来跪着!”冯旭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你一条贱命,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在乎你。”
魏斩越闷哼一声,他抬起眼。
大地一片雪白,魏斩越一袭黑衣,显得有几分阴翳。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就这样跪在冯旭面前,静静等待着长鞭落下。
魏斩越平日被骂惯了,冯旭如何说他,他都不为所动。
“那个女人,是谁?也和你一样,是一只没有父母的狗吗?”
冯旭这话落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祝淮枝正要推开门,不料魏斩越竟一口咬在了冯旭的手臂上。
他发狠的咬他,冯旭被他吓了一大跳,见着架势猛然哭了出来:“有、有疯狗!”他不停的甩开手臂,鞭子也从手中滑落。
奴仆见到这一场面,纷纷惊讶了,连忙抱住魏斩越要将他与冯旭分开。
但那些人不论怎么打他,魏斩越死活不肯松口,冯旭粗暴地拖着魏斩越连续转了好几个圈。
最终魏斩越身上擦烂了皮,疼的难以忍受,他才松开了嘴。
冯旭哽咽着,心虚地盯着魏斩越,他抱着自己被咬伤的手,往回退了一步。
他哭着说:“我们走!”
祝淮枝走出房门,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精疲力尽的少年。
“魏斩越”祝淮枝轻轻唤道。
这次他本来像往常一样抗下就好了,但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敢还手……
魏斩越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祝淮枝抿抿唇,摸了摸他的额,想起他足足整日未曾吃饭,“我带你与平安去镇上。”
祝淮枝的包里还有一些碎银子,虽然不多,但饱腹一顿倒是够的。
听到这魏斩越抬起漆黑的眼,沉默一会,摇头。
冯旭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今日之事定然不会放过他。
他不想拖累别人。
祝淮枝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茫然。
然而,少年身上的金光再次闪烁,她一眼认出这是秘境的钥匙。
难道说,要引出钥匙,需要给予他关爱吗……
这样的秘境,窥察的便是人内心深处最阴暗的秘密,破局之法是找到钥匙,也是给秘境主人最想要的东西。
十一岁的魏斩越,想要的,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关爱吗。
祝淮枝这样想,便开口:“那我做饭给你吃呀!”
少年的停下脚步,地上厚厚白雪出现了淡淡的脚印子:“……”
他没答应,可祝淮枝却看见,他身体内的光亮,更加灿烂。
然而,冯旭一回到王府,就对着他爹冯升哭诉:“爹爹,就那蠢货小子,竟然……他竟然敢咬我,你看我的手,都流血了!”
冯升一看冯旭手腕上的伤,血还在往外流,恶狠狠道:“那个小腿崽子竟然敢这样!”他正要叫出几个家丁,突然有人插话:
“老爷,那小崽子身旁还有个女人,长得还挺漂亮,我听说啊……他们今日要上街来!”
冯升冷笑:“上街?”他指着几个壮丁:“你们几个,今日在街上等着,若是见到她们,一个活口也不准留!”
这年头冯升仗着认识这当官的,张狂无度,无法无天。
几位壮丁面面相觑,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连忙应:“是。”
雪不知不觉又下了起来,祝淮枝揭开灶头的锅,又看了眼盆子里肮脏的水。家里几乎什么都没有,连水也少得可怜。
她先用灵决将水化干净,随后拿给“平安”和魏斩越喝。
魏斩越一饮而下,他很久没有喝过一口干净的水,所以喝的很急。随后将碗放在一旁,也没道谢,静静地看向别处。
祝淮枝抿了抿唇,说道:“那我走啦,你们在家里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