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澜不懂阵法,只是暗中记下破障此言。她没有立刻去查验飞剑,而是径直走向库房角落一张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卷最新账册的桌案。她拿起最上面那本还散发着墨香的《砺锋阁甲字库新淬青锋剑出入明细》,借着库房内镶嵌的月光石光芒,开始一页页快速翻阅起来。她踱步过去坐在几个崭新的箱子上,坐姿挺拔,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仿佛她只是深夜来此加班查账的普通弟子。
然而,她指尖翻动账页时无意间泄露出的、尚未完全收敛的冰冷杀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那些在冰剑的威胁下面无人色的弟子——这位小师妹,绝非善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陆依澜一举一动,她仿佛在自己家那般随意,一箱一箱的查看着,一箱一箱的核对着。
当陆依澜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中响起,清晰地报出那串数字时,柳嘉嘉的心猛地一沉。调配使用三千飞剑原材料,最终入库两千,好坏参半,剩下一千不翼而飞!这哪里是疏忽,分明是监守自盗,且数额巨大!
“师妹……”柳嘉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姐,封锁所有账册。收集近三年的入库、出库、损耗明细,特别是所有涉及外务堂申领、报损的记录。”陆依澜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箱子里堆放的、符文黯淡、灵力波动微弱的“宗门留用”,眼神锐利如刀。这些剑,恐怕是某些人以次充好、偷梁换柱的遮羞布,亦是追查线索的关键。
柳嘉嘉再无迟疑,立刻动手。两人动作迅捷,将神识抓取到的异常账册、卷轴,连同几柄飞剑,迅速装入储物袋。离开锻造场时,那些值夜弟子依旧僵在原地,眉间悬着的冰剑散发着森森寒意,无人敢动分毫。
回到执事堂偏厅,灯火通明。
陆依澜与柳嘉嘉立刻投入了浩繁的账目整理与分析中。陆依澜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筛网,飞速扫过异常账册信息,提取关键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柳嘉嘉则负责辅助整理,将陆依澜标注出的异常点一一誊录、归类。
时间在笔尖与玉简的摩擦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深沉墨黑逐渐转为鱼肚白。
“出来了!”陆依澜眼眸一亮,指尖点在一份三年前的“外务堂特殊装备申领单”上,“连续几年,外务堂以边境巡逻损耗、清剿妖兽邪修补充为由申领的飞剑数量,占砺锋阁同期飞剑出库总量的四成七!远超其他所有堂口峰殿的总和!且报损率奇高,几乎达到申领数的七成!”
她又抽出一份近期的符文材料消耗记录:“更可疑的是,外务堂申领的配套符文朱砂、灵力传导耗材数量,与同期飞剑申领数量完全不成比例,甚至少于其他堂口!锻造场账上却记录了大量的朱砂消耗……这些耗材,用在了哪里?是凭空蒸发,还是用在了那些不翼而飞的精品飞剑上?”
柳嘉嘉看着陆依澜整理出的清晰对比图表,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了,这是一条精心设计、长期运作的蛀虫通道,“王烁多年查验竟然没发现任何问题?”
陆依澜想着王烁那贪婪油滑的嘴脸幽幽地道:“只怕他也是这环环相扣的其中一环。”
问心居,晨光初透。
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云栖岚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隐有寒光。侍立一旁,眉头紧锁。
下方,砺锋阁阁主笑忘尘满面怒容,一身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她身边站着首席弟子林白微,以及被传讯刚赶到的苏小乙。她今早听闻锻造场出了事,说是此次问道殿查验不按规矩办事,甚至称得上大闹锻造场了。
“文杰,宗主在此,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笑忘尘压抑着嗓音让弟子诉说冤屈。
锻造场主事唐文杰脸色铁青,指着自己赶到锻造场时被残留的冰剑寒气所伤的手臂,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宗主,您要为我砺锋阁做主。问道殿的查验弟子,仗着亲传身份,目无法纪。子夜时分强闯锻造场重地,打伤我值守弟子吴志皓,强夺库房钥匙,调取账册!这哪里是查验,分明是强盗行径。视我砺锋阁如无物,视宗门规矩如粪土,请宗主严惩。”
守正殿大长老沈无回也被笑忘尘请人一并叫了过来,他面容冷硬如铁石,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威压,沉声道:“宗主,此事性质恶劣。无论有何缘由,强闯重地、打伤同门、擅取账册,皆已触犯门规。按律,当交由守正殿严查,涉事弟子先行羁押!砺锋阁乃宗门根基,不容如此践踏!”他锐利的目光扫向云栖岚,带着不容置疑的问责意味。
云栖岚尚未开口,笑忘尘已怒哼一声,瞪着苏涵:“楚师侄!你还说让小乙今日去协助查验,问道殿子夜就已经去抢东西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