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下方忧心忡忡的各派求援者和神色凝重的长老们,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断:“风语长老所言甚是。昭节爪牙复苏,天下又将不平,各派同道的遭遇便是警钟。玄剑圣墟身为正道柱石,责无旁贷。上官长老,加强宗门内部警戒与审查,尤其提防神魂侵蚀类邪术;沈长老,守正殿即刻抽调精锐,增援求援各派,并负责边境及重要资源点的布防;风语长老,外务堂的情报网需尽快铺开,重点追查幽骨及守灵线索,所需人手资源,优先调配。剑隐长老,砺锋阁符阵一道,全力配合加固宗门及各盟友要地的防御,特别是抵抗阴邪侵蚀的阵法。” 他顿了顿,看向风语,“至于新弟子检测……事关重大,需谨慎。待大比彻底结束,新晋弟子名录确定后,由执法堂会同问道殿、雁回峰,择机去祠堂以月魄镜详查,务必确保宗门纯净。”
风语心中却在狂笑。加强外务堂?这正是他想要的!增派人手巡查,方便他安插亲信!而月魄镜检测,则是他找到并控制陆依澜这枚关键棋子的第一步。他汇报的所谓风声和求援,不过是为他下一步攫取更多宗门权力、推进寻找灵源计划制造借口。至于幽骨,自己随便给他一点关于灵源的虚假线索,还不是让他去哪儿就去哪儿。他享受这种掌控感,并为之疯狂。
“谨遵宗主令谕!” 四位长老齐声应道。下方求援的各派修士也面露感激与希望之色。
风语躬身领命,低下头时,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见的、冰冷而贪婪的弧度。计划正在顺利进行。宗门的资源、权力,正一步步向他倾斜。启动月魄镜检测的许可也拿到了!而昭节承诺的力量……那足以让他凌驾于云栖岚之上、掌控整个玄剑圣墟的力量,仿佛已在向他招手。至于那个陆依澜?一旦被月魄镜照出端倪,她便是他网中之鱼,他会在昭节找到前帮他清理干净。
“玄剑圣墟的万年基业……终将成为我风语,登临绝顶的踏脚石!” 他心中无声地咆哮着,背在身后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殿内摇曳的灯火,在他低垂的眼眸中,投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充满野心的阴影。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国忧宗、忠厚长者的模样,仿佛刚才心中翻涌的滔天恶念从未存在过。
“玄蓁,你留下!”
紫金殿阁内的灯火摇曳,将众人凝重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风语长老的忧心提议得到宗主首肯后,便与其他长老一同告退,去执行各自的任务。下方求援的各派修士也被妥善安置,偌大的殿内,转瞬间只剩下云栖岚与隐于最深阴影中的玄蓁。
灯火的光芒似乎刻意避开了玄蓁所在的角落,只勾勒出他月白长袍清冷的轮廓。他如同沉入寒潭的玉,寂静得没有一丝声息。直到殿门关闭的余音彻底消散,云栖岚温和却带着一丝冷凝的声音才打破了沉寂:“风语又带邪修作乱的消息回来了,你如何看?” 他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阴影,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阴影中,玄蓁的身影终于动了动。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划过。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丝丝极其微弱、混杂着阴寒与血腥气息的灵力残痕被凭空剥离出来,它们如同濒死的萤火,在空气中挣扎着显现,正是方才风语长老描述中蚀魂魔音与幽冥鬼手残留的特征。但这些残痕在玄蓁指尖缠绕片刻后,便被他掌心弥漫出的月华之力无声碾碎,化作虚无。
“假的,我在西南方带众弟子设立试炼,“顺道”暗中查探了一番东南,万瘴沼泽那边什么都没有发生。” 玄蓁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冰泉滴落寒潭,清冽,却带着刺骨的穿透力,“手法拙劣,徒有其形。蚀魂之力驳杂不纯,幽冥鬼气虚浮无根,刻意模仿,却连其千分之一的精髓都无。风语所言激烈战斗的痕迹,更像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指尖残留的月华微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虽然已经十余年未曾与昭节麾下交手,但他手下岂容如此废物?”
云栖岚微微颔首,眼中并无意外:“师弟所感,与我不谋而合。风语带回的消息,七分真,三分假。祸事或有,但源头绝非幽骨亲临,更非昭节出世之兆。” 他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玄蓁顿了顿,阴影中的目光锐利如冰锥,刺向云栖岚:“更可疑的是,十年了,昭节座下三大护法自十年前四处挑事后便销声匿迹,蛰伏难寻。偏偏是这十年间,风语长老主持外务,看似兢兢业业,却总有几处‘巧合’,令人如鲠在喉。”
云栖岚神色凝重,顺着玄蓁的话,那些被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疑点与尘封的往事瞬间翻涌而上:“师弟所指……是十年前西南落霞涧那次所谓的魔修作乱?他上报说击溃了昭节余孽,但现场残留的阴邪气息,事后回想,与今日他所描述的幽冥鬼手何其相似,同样驳杂不纯,同样……指向不明。还有五年前,他负责追查一批失窃的凝神玉,线索最后指向一处荒僻山谷,却遭遇意外,不仅玉矿炸毁,他带去的弟子也伤亡惨重,他本人重伤归来,线索全断。事后调查,那山谷地质稳固,怎会无故崩塌?而那次之后不久,他便似乎修为精进,气息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阴冷。” 云栖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我当年看他可怜,举荐他入问道殿,带着他游历!他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