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出去”这两个字,清和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下了祭台,慕昭看着一路叠成山的伏尸,有些难以相信。
“你,你一个人……”
江不渡知道她想问什么,“识相的已经在我进来的时候都跑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负隅顽抗的,死不足惜。”
快走到祭台门外,清和突然出声。
“姐姐……”
慕昭立刻停下脚步,关切的询问,“怎么了,清和?”
清和浑身无力,已经没有再继续走出去的体力,干脆拨开江不渡的手,跌坐在地上。
他现在进气多出气少,已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伸手想要握住慕昭的手。
慕昭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有些紧张,“清和,你坚持住,出去姐姐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已经没用了……”清和缓缓摇头,“我走不出去了。”
“你瞎说什么!”慕昭抬眸看向站在旁边的江不渡,刚要示意他把清和扶起来,就被清和打断,“我本是雪族,为了报仇剥去雪骨,剥去雪骨之时会失去所有记忆。”
“我为了不忘记报仇,就在脑中扎了根针,只要看到有关雪族或者我自身的东西,就会加速我的记忆恢复,可是现在这根针被江劝几番震动移了位置。”
“我已经……已经没有时间了……”
“姐姐,你听我说,”清和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艰难,“我骗了江劝所有,但唯独一件事,我没有骗他。”
“我也是孤儿。”
清和眼角滑过一滴泪。
“父亲死在江劝手中之后,母亲经不住丧夫之痛,死在了我面前。”
“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母亲丢下我去殉情是对的,但是在我看到你之后,我开始对母亲产生了怨怼。”
“为什么……”
“为什么我娘不能像你一样……”
“如果她像你一样,哪怕是像半分也好,也许我就不用成为孤儿了。”
慕昭擦了擦他眼角的泪,“不说了,先不说了,姐姐这就带你出去,带你出去找大夫!”
清和已经听不到她说的话了,握着她的手缓缓松开,彻底闭上了眼睛。
“清和!”
慕昭眼泪一颗一颗的掉,抬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清和,姐姐说了要带你出去,你怎么可以……”
她偏头看向大敞的铁门。
那扇铁门距离清和,只有几步远。
可他却再也没机会走出去了……
慕昭看着清和,脱力的跌坐在地上,江不渡立刻接住她。
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晕倒在他肩头。
江不渡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心疼不已,“都怪我,都怪我,现在才找到这里。”
——
三天后,慕府。
慕昭躺在床上睁开眼,以为还在江劝的洞府,刚要再闭上眼睛,突然顿住,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只有她房间才有的帷幔,立刻坐起身子。
起的太猛,脑袋有些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床外忽然传来响动,似是脚步急切的走动声。
“小姐!”
鹿竹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床边的帷幔从外面掀开,鹿竹见她醒了,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眼睛一直看着她,双手不自觉抬着,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她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食水不进,要不是江大夫,鹿竹真好害怕再也见不到小姐!”
慕昭接过她的手,在手中抚了抚。
“我没事,别害怕。”
听着她的声音,鹿竹仿若才有了主心骨,抬起衣袖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慌忙道:“小姐你刚醒,肚子不用想一定是饿的,小姐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让小厨房做,还是……”
她吸了下鼻子,哭意未散的接道:“对了,江大夫嘱咐过我,说小姐要是醒了不可以吃油腻大补之物,怕虚不受补,要不……要不鹿竹让小厨房炖些母鸡、乳鸽之类的,既轻淡还有营养!”
见她抽抽噎噎的说这么多,慕昭眉眼染着些许笑意,身子不自觉靠到床头,长发披在肩头。
因为刚醒的缘故,唇瓣还有些苍白,整个人素净的毫无颜色,却透着股安定。
她歪头靠在床边,想到鹿竹三句不离江大夫,眼睫微掀,“江不渡呢?是他送我回来的吗?”
说到江不渡,鹿竹的思绪一下拽回三天前,现在回忆起当时打开门看到的景象,还心有余悸。